请开一扇窗

姐姐的笑是少的，无论笑声抑或笑容，她微笑的肌群大约是在50年前就僵化了，她的心也像是被南极的冰山封存了起来，即便是夏日的骄阳也鲜少穿透。

但是，我想对姐姐说，忘记过去吧！把你的心扉打开感受一下温暖，就像打开窗子迎接阳光一般。

我和姐姐见面机会不多，即便见了面，言语交流的也少，彼此简短地问候便是我们最深情谊的表达，多少次，我想和姐姐来一场促膝谈心的交谈，谈谈我的生活，我的开心事、我的苦恼以及我对生活的打算，我也想听听姐姐生活里的念念碎，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家里养几只鸡，每天下几个鸡蛋？又学会了什么样新的广场舞？而不是干巴巴的那几句：“你怎么样？”“还好；”“你呢？”“我也还好。”犹如田地里的禾苗虽拥有了完整通畅的灌溉渠道却没有水的流淌。姐姐不仅对我如此，她和所有弟妹的交流都是采用这种“快餐”的交谈形式，好像生活的水份被榨干只剩下了这些筋骨似的，给人一种隔膜、疏远、亲情淡薄的感觉，

毫无疑问，姐姐是关心我的，只不过她关心的正式、隆重，不拖泥带水而已。记得，娶媳妇那天，几乎没打来过电话的姐姐一早打来电话，她焦急地说：“天气预报说你们那里今天有雨，这样会不会影响你们办喜事？”姐姐有她的理由没能来到千里之外的婚礼现场，但她心系婚礼，盼望婚礼能圆满顺利地举行。我说：“不要紧的，婚礼、喜宴都在饭店里举办，如今再也不用走过去那种泥巴路。”她“哦——”了一声，才放心地挂上电话。

疫情爆发时，姐姐再次打来电话，按下接听键，传来姐姐焦虑的话语：“疫情来了，你上班时要千万小心，要不…….，索性请一段时间假不去上班了吧！你不再年轻，万一被那病毒感染上可不是闹着玩的……”听到姐姐的话，顿感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眼睛潮湿起来，我笑道：“姐姐，你放心吧！单位没把我派到一线去，我安全着呢！”我哪敢告诉姐姐此刻这身笨拙的隔离衣听个电话都费劲。“那你务必注意呀！别什么事都那么积极地冲在前面……”除此之外，几乎接不到姐姐的电话，有时想她，想和她聊聊天，我把电话打过去，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直截了当地问我：“有事吗？“答：“没什么事。”没事就挂了吧！我还有事。”，好像她日理万机，又好像再多说几个音符就会让我破产似的，总之不愿和我“闲扯”。

父母走了，我把对家、对父母的依恋之情转嫁到姐姐身上，姐姐满头花发、圆润的脸庞、微胖的身驱无不投射有母亲的影子。姐姐大我20岁，接近她，总能让我想起母亲，想起母亲的唠叨，想起母亲温暖的笑，母亲在时，我可以向母亲毫不保留地倾倒我的思想——开心的、不开心的，就如卸下了一身负重，心情随之变得轻快、愉快。

但是，和姐姐面对面，我们都变成词穷的人。

姐姐的青春期还没来得及走完，便不得已秉承了父亲的意愿，走上为她弟弟换亲的路，我不知道姐姐当时的心境，只知道她从学校被匆匆召回，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进另一个陌生的家庭，无声无息又无怨无悔，戏虐的是，换亲的结局只是姐姐的单向奔赴，巨大的耻辱犹如一记沉重的棍棒击打着姐姐的生活，她被牢牢的钉在这仇恨的十字架上，几十年来，她愤怒、绝望、想逃走却又无处可逃，就如一头困兽囿于强加于她的婚姻牢笼，穷尽一生的气力都休想挣脱。

就这样，姐姐在落落寡欢中度过一天天、一年年，从青丝到白头，岁月中，她凝视婆家人的任意一张脸，片刻间便能解读出那场骗婚的丑恶，继而心生怨恨之情，浓郁的怨恨日复一日地累加在胸腔，让她的生活始终处于灰暗、阴冷的地带，幸福的泉源枯竭，笑也过早地凋零。

其实，姐夫、外甥对她都是挺好的！这点我们很清楚，但，这种话若被姐姐听见便是大忌，姐姐马上就会激动起来，有时简直可以说是愤怒了，犹如基督徒背叛了上帝一般让他的信徒不能容忍。

姐姐念念不忘她的过去，好像她经历的事就在眼前，一刻也不曾离去，一个清晰的伤口正咕咕地冒着鲜血，眸子里蓄满幽怨。每次和姐姐交谈，她总也绕不开这沉重的话题，长此以往，我们怕听，姐姐也知道我们不再愿意听，但除此之外，她好像又无从谈起。

痛苦需要忘记、需要淡化，爱也需要表达和发现，就如果树不仅需要四处伸展的枝干，还需要阳光、雨露的关爱才有甜果挂枝。

姐姐，请开一扇窗，听听花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