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

她从来没有养过狗，甚至小时候被狗追过，对狗产生了心理阴影。

可她曾有一只狗，或许说，她家曾有一只狗，那是五岁那年。

那是一条黑狗，毛茸茸的，有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或许准确一点，那是一条小黑狗。在她的记忆里，小黑狗有一双和它毛色一样颜色的眼睛，不过它的眼睛可比它的毛亮多了。

五岁的女孩不知道什么叫脏，她只知道租房很小，小到快容不下她和母亲和母亲怀里的弟弟，她只知道父母会拿一个挡板挡住门口，小黑就只能在门口前走来走去，无法进屋。小黑没咬过人，它只是喜欢不停地走，但它走不远，因为它身上有一条铁链。

父母们不给她碰小黑，是小黑脏，身上有跳蚤。所以她不碰，只是看，看着小黑来回走动，看着小黑埋头吃饭，可当小黑从她的腿边擦过时，她还是感受到了，她的生命。小黑没有对她叫过，更没有咬过她，是不是，小黑也在认识她？

下雨了，雨下得很大，她担心着小黑，小黑住在租房旁边的柴棚里，雨水打在大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她和母亲坐在租房里躲雨。

“小黑会不会被淋？”

“不会的，有棚子呢。”母亲说。

“可它好孤单”她没说出来。

雨停了，爸爸回来了，小黑被放出来了，可它还是老样子，只在门口前走来走去，租房门口被放了一块挡板，它进不去。

她就搬来了一张小凳子，坐在门内，看着小黑焦急地来回走。

母亲训斥她，不要坐在门口，离小黑远点的，母亲不希望她理小黑。

可五岁的女孩，无法抵挡小黑的诱惑。

幸好，她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或许只有一个星期吧。在她的记忆里，她没有抱过小黑，或许有吧。

最后一次见小黑是小黑被强行装入麻袋里。她其实看见了小黑乌黑发亮的眼睛，她其实听见了小黑呜咽的声音，她其实并不明白小黑为什么要被装入麻袋，她只知道，小黑要走了。

或许，小黑永远也走不进出租屋里，因为出租屋太小了，太小了，一张床要睡三个人，出租屋里好挤，卫生间就在床的旁边，可或许呢？或许呢？小黑曾走入一个女孩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