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寝室前面就是大拍档。主要是晚上，尤其热闹。白天就跟鬼街一般，几乎没人，到了下午五六点时分，这两条街的餐馆渐渐打开门，挂上营业牌，招牌也流光溢彩起来。而这里主要的食客则是周围的一些打工仔，特别是本地的居多，一玩就是一晚上，经常听见色盅霹雳乓啷伴随年轻人激动的叫点声，有时候到了凌晨五点多仍然还有餐馆营业，可以看到一桌子年轻男女兴奋地催酒、聊天。
吴志来到街末的一家名叫“老兄弟，走着”的餐馆，张小梅已经站在那里等半天了。
“你可来了，快坐吧。”张小梅拉开椅子，自己则做到一旁，后面已经过来两个彪壮的男人，岁数和张小梅相仿。
“这是我的小舅子和哥哥。”张小梅介绍，“这家店是我小舅子开的，今天刚开业，所以我就请你过来捧场了。”
吴志点点头，心里也有些失落，觉得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天下没有莫名地亲近和疏远。
“喝点啤的还是白的？”坐在吴志左边那个高大又一身彪子肉的男人问，他叫张扬，是张小梅的哥哥。
“喝啤的吧，这么热，”坐在吴志对面那个男的开口，是张小梅的小舅子，叫莫德，剃个光头，就着雨棚顶上的灯光有些晃眼睛。
“随便。”吴志尽量秉持话语少，威信重的原则少说话，特别是对于陌生人，他觉得第一次交流不可犯了言多必失的错误。
“你会玩儿色盅吗？”张小梅对吴志说，“输了就喝一杯。”
“那我不是喝不上酒了。”张扬仰在塑料椅上，一脸无所谓。
“切，别不要脸，你等会别求饶就行。”莫德嗤笑。
“你们说不定还没吴志酒量好呢。”张小梅尽量将吴志拉出来加入她们，她也知道吴志不擅言谈。
吴志摇摇头，“我不会玩，从来没玩过。”
几人一听这话就乐了，“那你会玩啥，说来听听。”张扬仍然仰躺在椅子上，看向吴志的时候眼睛也是眯着的，这让吴志特别不舒服，又有了一种不被人尊重的感觉。
“我们先喝得差不多了再来玩，那才有感觉。”吴志准备将“感觉”换成“意思”的，但是觉得这样容易让人无解，觉得有挑衅地成分在里面，所以就在临口而出的瞬间换了话。
莫德就笑了，看着吴志，“我可喝不了多少，你到时候可别怼我啊，咱两主要将张扬搞倒就行了。”
吴志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关系，慢慢来。”
张小梅拿来三件啤酒，吴志看了看上面的标贴，都是从未听说的牌子，不是市场上流行的百威，也不是大众的雪花，像是刚打入市场的新品牌。
“劲霸可以，有感觉。”张扬点点头，然后拿起几瓶分给他们。
“既然喝酒，那就喝个痛快，而且吴志也是新来的，那么就以你为表率，看你怎么喝，我们就怎么喝。”莫德起开瓶盖，一脸真挚。
“行，”吴志有些感动了，他特别欣赏像莫德这样替别人着想的人，而且人生难得遇到这样的人，所以他就挺直腰板，板正面孔看了看在座的三人，说：“既然这样，那么我们第一次碰面，就要喝个尽兴，每个人先喝个半件酒，剩下的来玩色盅，我不会，到时候你可要教我啊。”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语豪爽而干脆，颇有“乔峰”的风采，对自己的表现满意极了。
莫德率先鼓掌，“好，可以，我就算酒量不行，但是听了小吴一番话也要舍命陪酒。”
张小梅也跟上，向吴志伸出大拇指，“不错。”
张扬最没精打采，“演电视剧呢，干啥呀，一个个跟英雄好汉一样，到时候都别倒下啊！”
吴志压根不想搭理他，这个人在他心里已经拉入黑名单。于是他率先起开一瓶劲霸啤酒，咕噜咕噜猛往肚子里面灌，他以前也喝酒，但是只喝白酒。因为小孩才喝啤酒，对他来说，啤酒就跟水一样淡然无味。
此刻一瓶下肚，嘴巴周围还有一圈啤酒沫，他用衣袖一抹，然后将空啤酒瓶悬空翻转倒下，没有一滴酒流出来，不说一话，行动就是最强力的言语。
莫德也有样学样，操起一瓶啤酒就一饮而尽，一滴未漏，首先看了吴志一眼，然后瞟了一眼其他两人，“该你们了。”
张小梅身材还行，绝对是正宗的两广女子，黑黑瘦瘦的，她也干脆，老练地撬开啤酒，一瓶350毫升的啤酒就被她倒下肚，也学吴志的模样将啤酒瓶倒下，但是漏了几滴。
吴志瞅了一眼张小梅的肚子，标准苗条身材，没有发觉一丝赘肉，肚腩都没看见，可是人家就是能喝，他实在好奇张小梅那扁平的肚子能够装得下几瓶啤酒。
张扬依然老样子，撇撇嘴，拎起一瓶就一口一口往肚子里倒，直到过了十几秒才倒完，然后放下瓶子，四平八稳地躺在椅子上，一副随你灌的模样。
吴志这才发现这些人的酒量都还行，倒不是不醉，而是装得下这些啤酒。如果喝白酒的话，他有信心能够干爬这些人，但是现在是喝啤酒，喝啤酒最重要的是打嗝，不会打嗝出气的人是喝不了多少啤酒的，他舒缓了一下，来这儿头一次遇到认真对待的人和事了。
打了一阵嗝儿，他就马上操起啤酒又是一饮而尽，就像谁要跟他抢一样。
其他三人也是二话不说就猛往肚子里面灌。
天知道灌了多少次，直到吴志脸色有些酡红，张小梅才出声：“这样干灌没意思，莫德你去拿色盅。”
她的脸色也有些红彤彤的，不过中间去了几趟厕所，感觉还能喝。
张扬一趟厕所都没去，一直在打嗝，而且肚子算是三人中最大的，吴志也禁不住思量这可不能丢脸，特别是在这家伙面前。
莫德体型和张扬差不多，只不过肚子没张扬那么大，只去了一次厕所，要不是张小梅让他去拿色盅，他就又一瓶啤酒下肚了。
吴志想打嗝却打不出，只好去厕所撒了两泡尿，这喝啤酒喝和喝白酒完全是两码事，啤酒虽然不易醉，但这啤酒胀肚子啊。
而且吴志长得很瘦，这剩下半件对他来讲属实致命。他翻开衣服看了看胀鼓鼓的肚子，戳了戳，已经胀得硬邦邦的，最气人的是里面的酒气完全拍不出来，不说打嗝，放屁都放不出。
“来，色盅来了，开始吧。”莫德笑呵呵过来，瞅了一眼吴志，就将色盅放在他面前，“来，我们教你，很好学的。”
吴志点头，他现在连说话都费劲。一来二去，在张小梅和莫德边玩边教的解说下，他也渐渐摸懂了规则。
“来吧。我会了。”他好不容易打了一个嗝，觉得肚子轻松多了，至少还可以干一瓶啤酒。所以马上请战上阵。
“没事吧。”张扬用手摸着肚子，夹着一根烟，用下巴挑了挑吴志。
吴志一笑，他实在反感张扬这幅懒散又无所谓的模样，而且这话语在他听来就是赤裸裸地轻视他的酒量。“有啥事，来吧。”该有风度还是不能丢的。
接下来就是杂乱的色盅声，啪啦啪啦地，吴志也跟着几人一起将色盅拍在餐桌上。
“你先叫吧。”张小梅笑着说。
吴志也不含糊，“九个三。”他喜欢单数，单数代表独一无二，天下无双的意思。
莫德满脸笑容，“开。”
结果大话过头，输了。
“喝了。”吴志就一杯倒下肚。
“接着来。”
“三个三。”吴志这下小心一些了。
“八个三。”张小梅顶上去。
吴志思量一下，“开！”一共五个三，加上一点癞色，够了，又输了。
“喝——”吴志又一杯下肚。
不知喝了多少杯，吴志渐渐感觉肚子涨了起来，又恢复了刚才的状态，“接着来——”
哎，又输了，“喝。”
“噗呲——”一口酒水终于漫出了他的胃，他吐了出来，脸色通红。
“算了，别来了。”张扬摆摆手，“喝好就行了。”
吴志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张扬，还是那副爱谁谁谁都不吊的模样，现在却亲切了许多。
但是刚才自己吐出来的窘状不能就这样算了，他端起一瓶满装酒，“对不住了，晚上吃过一点饭，肚子实在装不下了，这瓶啤酒不算多，只能表示一下我的歉意。”
说完，他就猛地呼吸，试图将肚子里的酒气引出来，但是仍然不奏效。但是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
“咕噜咕噜——”这瓶啤酒他都不知道如何塞进肚子里的，只感觉肚子就此已经胀疼了，就像熟透的西瓜，再碰一下就要裂开似的，而且喉咙里隐约有啤酒在翻腾，那是胃里实在装不下了。
接着，他又看向张小梅，“今晚这场我来付账。是我扫了你们的兴。”
“那怎么行，你是不是喝迷糊了？”张小梅嗔怪。
“没迷糊……我清醒着呢，下次我们喝白酒，这啤酒……实在有些胀啊……”说着，他就朝柜台跑去，拿出手机扫码准备支付，张小梅跑过来挡住他的手。
“说好我请你的，你现在结账算什么？”
“算我赔罪，算我扫了你们的兴，我知道你们也没喝好，下次我还请你们摆个赔罪宴。”吴志一溜儿说着，就付了款。
张小梅在一旁仍然抱怨，“你这干的啥事，到时候回公司别说我诳你喝酒哦。”
吴志摆摆手，他压根没听进去，只是眼睛在张小梅腹部一直看着，抬起头才发现张小梅已经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了。
“不是，我是在看你喝了这么多啤酒为何还是不长肚子。”吴志脑袋已经被啤酒醺得微热，眼睛也渐渐迷蒙，不像平时那么腼腆了。
“想知道？”张小梅眼睛就像蒙上一层水雾般神秘附有莫名的诱惑力，“下次喝酒再告诉你。”
吴志准备离开的时候，张扬已经在收拾桌子了，莫德也不知去哪了，张小梅朝他摆摆手，“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吴志搞不清怎么回来的，只觉得在离开餐桌之后脑袋越来越迷糊，看东西都有些模糊了，而且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围着自己转圈圈。他放慢脚步，知道自己醉了，他从没想过喝啤酒也能让自己这么醉。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