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秋来得爽利,街心公园的海棠落了果,沈清禾抱着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往回走,衣角蹭过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林砚之在报社忙到傍晚才回,进门时手里提着串糖葫芦,裹着糖衣的山楂红得发亮,递到她面前时,指尖还沾着点墨痕——准是写社论时又忘了顾着手上。
“今天陈景明托人带了信,说他在南边的医疗队安顿好了,还说那边的杏树也结果了,比北平的甜。”林砚之挨着她坐下,把糖葫芦上最顶头那颗递到她嘴边,“他还问,你当年绣的那双鞋垫,还在不在。”
清禾咬着山楂笑,酸得眯起眼:“早给你垫在鞋里磨破了。”那年从根据地回来,陈景明跟着医疗队往南去,走前把个小布包塞给她,里面是她当年掉在布庄门口的鞋垫,针脚磨得毛边,却洗得干干净净。他说:“留着吧,算个念想——当年你敢站出来挡着,我就知道你不是墙里困得住的人。”
窗台上的瓷瓶换了新插的野菊,是林砚之早上从后胡同掐的。胡同里的老邻居总说这对年轻人怪好,一个在报社写文章,一个在识字班教街坊认字,不像当年沈家那个总蹲在廊下发呆的姑娘了。清禾有时会去沈家老宅看看,院墙早修好了,是林砚之带着几个学生砌的,青砖缝里还留着当年那个破洞的痕迹,只是如今爬满了牵牛花,紫的白的绕在上面,倒比瓦松热闹。
后院的老杏树长得更粗了,枝桠探过墙头,春天开花时,满胡同都飘着香。有回她站在树下,听见墙外卖糖画的老汉在吆喝,声音和当年庙会时一样,突然想起那半块化在袖口的冰糖——如今她的衣袋里总装着糖,是给识字班的小娃子带的,甜得实实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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