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

有一段时间，我会去听课。我可能来得晚了，听课的会场只剩下前排的座位空着，我挺着头走进来，手上拿着本子和笔，目光扫视了下后排的斑斑点点，脑子没多想，转个身就坐在了前排的位置上，顺带左右挪了下椅子，弄得吱吱响，直直的注视前方PPT。

我和讲师的距离很近，只差一个台阶。像这种情况，我都是一边抬着头若有所思的听，一边低着头将PPT上看到的字疾驰的写在本子，还画上些弯弯曲曲的线条。讲师的眼光不时的看向我，我没有多想，就随即低下头摆弄下文字，仿佛得到了启发，要好好记录下来。可笔杆却弄不出个字来，于是再抬头观望时，讲师的余晖已瞄向开阔的区域。

很快，一堂课也就完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们讲的很好，每句话和PPT里的每个字都是恰到好处的。要是换作我来，那肯定很糟糕，想想那些听客一个个要么面目狰狞的对你怒视，要么嘻嘻哈哈的冷嘲热讽，甚至还能听见他们心底交谈的对话：“真是浪费时间，听了这个破课”，“是的，简直就是垃圾，这样的也能上台讲课？”。那刺耳的声音让人浑身胆怯得很，战战兢兢的躲过那片刻的骚动，然后才回归正常的样子。

你会感到莫名其妙，课讲完了，可还不能离场。有很多眼睛都盯着你，等着你的一声令下，可你却无动于衷。授课老师一定是察觉出了异常，你又是站着走来走去，又是不停张嘴闭嘴，还要偶尔拍拍桌子，鼓舞下氛围。但下面的人只是坐着木然的摇头摆脑，对你摆着一张若隐若现狡黠的脸，你的内心直呼：“这太不公平了，凭啥我要为这些脑壳讲课，我一定是古惑了，要不然我不会上当的”。事已至此，于是你想得些补偿，你也想尝一下听客的惬意。你大声疾呼：“听完课，给我说说有什么问题吧？”。目光在我的脸上扫过，又滑向其他。此时我感到脸上热辣辣的，偷偷的低下头来，然后也将目光转向其他人。

我知道，我肯定是不会提问的，打死也不会，这么多人想看你的丑态，我当然不能暴露。但我害怕没人提问，一片寂静。我的世界会陷入尴尬之境，作为主角的我，是不是只能站出来打圆场，否则这个世界就要崩塌。但我真没问题，茫然的看着刚刚写下的笔记，却记不得写的是什么。我焦虑的等待，又故作镇静，内心早已七上八下，似乎觉得会有人突然喊出自己的名字，到时就无法再滥竽充数了。

这场景我还在复现，虽然没那么强烈了，就像小孩打针，前几次打，那是真感觉疼，然后不知何时起，发现打针不怎么疼了，只是看着护士用针尖瞄着手臂时，那畏怯的印痕还挥之不去。我已离开会场，出门是一个菜园子，我走进去，在竹竿撑起的密密麻麻丝瓜和豆角的地里，我双手掩面时，泪滴从眼眶而出，流向睫毛，划过脸颊，在手指间的缝隙里漫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