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前期,社会主要面临两大难题,其一是匈奴为代表的边境少数民族对汉王朝冲突不断;其二是地方诸侯王的割据势力对中央政权的威胁不断。第一个难题直到汉武帝时期才得以解决。汉武帝多次派卫青、霍去病出征塞外,与匈奴交战,后来一举击溃,使其再无南下之力。第二个难题是由汉王朝自己造成的。汉朝建立初始,刘邦对有功之人封了七个异姓王,还封了一百四十个列侯。异姓王的存在,对汉中央集权是个威协,他们超越本身的权力范围,导致中央与地方权利不平衡,后来刘邦不得不亲自出马镇压诸侯的叛乱,沉重地打击了异姓诸侯王的割据势力。虽然将他们先后消灭,但是刘邦也在征战中严重受伤,在他驾崩前又封九个刘姓子弟为王。汉文帝时,同姓诸王势力膨胀,他们“出入拟于天子",甚至“不听天子诏",时刻想举兵夺取皇位。针对这些情况,贾谊多次上疏陈说政事,并提出削弱诸侯王的主张。班固将贾谊这些疏的要点汇集在一起,记入《汉书·贾谊传》中,就是后世流传的《治安策》。
在《治安策》中,首先,贾谊指出眼前的安宁,犹如睡于干柴之上,至于柴下的火种,却视而不见。建议文帝施行法制,既无需劳心伤神,又能确保长治久安。接着,以文帝亲身经历的干戈之争,说明王侯的危险性。以许多无可辩驳的事实,说明“疏者必危,亲者必乱”的道理,借以打消文帝可能存在的侥幸心理。借用屠牛的故事,说明治国的道理,告诉文帝,治国应切中症结,该狠则狠,快刀利斧,往往奏效。随后,阐明“强者先反,弱者乃安”的道理,提出当今之计莫如“众建诸侯而少其力”,也就是削强为弱,逐渐分割诸侯封地,分封给他们的子孙,使得大国不复存在,而众多各自为政的小封国,则不会对朝廷构成威胁。最后用“病大瘇”“苦蹠戾”即浮肿病、脚扭折作比喻,又一次点明时下局势的严重性和危险性,做到首尾呼应。贾谊可谓洞若观火,深谋远虑,从多个方面指陈社会现时危机和潜在隐患,表现了他洞察社会矛盾的能力、见微知著的远见和对国家大事的关切。
首先,洞察出社会的隐患。当人们认为“天下已安已治”,可享天下太平时,贾谊上书文帝,表明自己的观点。一方面对国家形势担忧,认为隐患很多、形势严峻。“臣窃惟事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若其它背理而伤道者,难遍以疏举。”意思是说,我私下考虑如今的局势,可为之痛哭的有一项,可为之流泪的有两项,应为之大声叹息的有六项,至于其他违背情理而伤害大道的事,很难全部列举。另一方面对不明时局的人进行驳斥。“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独以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则谀,皆非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就是说,向陛下进言的人都说天下已经安定,治理得很好了,我却认为不是那么回事。说天下已经安定已经大治的人,不是愚昧无知,就是阿谀奉承,都不是真正了解怎么治乱的人。然后,对潜在的危机做了比喻:有人抱着火种放在堆积的木柴之下,自己睡在木柴上,火没燃烧起来的时候,他便认为这是安宁的地方,如今国家的局势,与此有什么不同!开门见山,振聋发聩,在痛斥那些粉饰太平小人的同时,极言当前的危险。接着以“强则作乱”这一症结,强调危险正日益逼近;以“疏者必危,亲者必乱”的道理,打消文帝可能存在的一切侥幸心理,并直言不讳地断言缺乏对付诸王作乱的能力,提醒文帝必须及时设法。
其次,暗示了人性的贪婪。文中说到,建立诸侯国过于强大,必然会造成天子与诸侯互相对立。亲兄弟在东方企图称帝,亲侄子向西袭击朝廷,而当今天子年富力强,品行道义上没有过错,对他们施加功德恩泽,而他们尚且如此,何况其他诸侯,还有的权力比他们还要大十多倍呢。现在看,天下还比较安定,这是什么原因呢?主要是因为大诸侯国王年纪还小,汉朝安置在那的太傅、丞相还掌握着政事。几年以后,诸侯王大都加冠成人,血气方刚,而汉朝委派的太傅、丞相都要称病还乡,就不样了。由于贪婪之心,潜藏的危险不言而喻。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在天下混乱的年代,高祖和王公们共同起事,并没有子侄亲属的势力做为依靠。王公们有的成了亲近的侍从,有的管理宫中事务。高祖登位后,割出肥沃的土地,使这些王公成为诸侯王,多的有一百多个城,少的也有三四十个县,恩德是够优厚的了,然而在以后的十年当中,反叛汉朝的事发生了九次。可见,很多人会忘恩负义,欲望不能满足,有着贪婪的野心,对朝廷虎视眈眈。
第三,阐明了国家的治理。文中总结了汉初反分裂的历史经验和现实斗争的经验,指出诸侯王封国的强盛必然导致谋叛作乱,暂时的安定只是表面现象,异姓王的分裂势力虽已铲除殆尽,同姓王的割据势力却盘根错节。为此,贾谊提出了“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的解决矛盾的根本办法。由于事关汉王室与诸侯王之间的政治关系与亲族关系,为了促使文帝早下决心,贾谊列举了大量的事实,运用比喻的手法,将正反两方面的经验与教训反复对比,以论证自己的观点。大体而言,在提出“众建诸侯而少其力”的中心论点之前,反复议论不照此办理天下就不可能长治久安;在中心论点提出之后,又层层说明,只要照此办理,天下就能长治久安。这样反反复复地论证,层层深入,气势磅礴,目的就在于产生紧迫的效果,促使文帝尽快决断。可惜贾谊的上疏,未引起足够重视。他的细分诸侯策略,在经过大约两代即四十年实施后,即使是最大的诸侯国,也不过被化整为零各自只相当于一个县邑了,贾谊的《治安策》彻底地铲除商周分封诸侯的奴隶制社会残余、在全国实施郡县制、强化、巩固中央集权的理论政纲。汉景帝时期“削藩策、汉武帝时期“推恩令”均承接于贾谊的余绪。汉文帝没有及时采纳他的意见,到汉景帝时,果然发生七国的叛乱,汉景帝推行“削藩策”,平定“七国之乱”,巩固了中央集权。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对于发现危机和隐患要及早采取措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否则汉王朝到头来就要毁掉亲骨肉,如同秦朝末年的局势一样。“日中必熭,操刀必割”,到了中午要抓紧曝晒,拿着刀子要赶紧宰割,要抓住时机,快刀斩乱麻。当然,任何事情都要讲求方法和策略。屠夫一早晨宰割了十二头牛,而屠刀的锋刃并不变钝,这是因为他所刮剔割剥的,都是顺着肉的肌理下刀。等碰到胯骨、大腿骨的地方,用的不是砍刀就是斧头了。仁义恩厚好比是君王的刀刃,权势、法制好比是君王的砍刀、斧头。如今的诸侯王好比是胯骨、大腿骨,如果放弃砍刀、斧头不用,而要用刀刃去碰,刀子不是出缺口就是被折断。深如其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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