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哥,是我在乡下同一个院子的熟人,也是我曾经麻烦过的医生。
早些年的日子有些艰辛,七灾八难的,年纪轻轻不是这不好就是那不好,身子磨得千疮百孔,还得咬牙坚持地奔走在工作孩子家庭间。
与其说是嫁了一个人,不如说是除工作之外,自己多了一个全权负责的孩子、繁琐的家务与时不时就噎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老人。
孩子是自己的,不是老人的责任,她有一千个不沾手的理由。从早到晚泡在麻将馆,待你背着哭闹的孩子手忙脚乱地煮好饭之后,她都没回来的,还得下班的先生骑了摩托车去麻将馆请。
老婆婆没回来,我们这做小辈儿的岂能自己动筷?
公公说,他们老一辈的任务完成了,自己的孩子自己带,现在该享福了。婆婆也一口一个想当年地显摆着她的不易与丰功伟绩。
她是四十年代的人,我是七十年代的人,她自己受过的苦,巴不得我全都尝个遍。所以,对于我每天工作孩子家务忙得像陀螺,晚上孩子闹得睡不到觉,她是觉得不过瘾的。至少,她认为强度不够。
不出钱,不出力,不闭嘴。在我工作、孩子、家务的焦头烂额中,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间杂着些许的不屑。
那个读书拿三好、工作拿先进、也是妈妈心中宝的我,才三十出头就出现了各式各样的毛病,显现了与实际年龄不搭的残败。
友哥,是这时走进我视野的,以一个中医的身份。
老实说,我先找的医生并不是友哥,而是常在一起逛路的秀华姐。她是中医,擅于观气色,她责备我家在医院,家有两个医生,还把自己拖成这个样子。
家里有两个医生又怎样?在他们眼中,我不过一个四处打工的下岗人,仅此而已。
秀华姐给开的中药熬破了两个瓦罐,后来改用熬药机加工,舍不得较贵的加工费,又在秀华姐的指导下自制中药蜜丸。
即使到了这个份儿,工作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家务仍是我的,只要还有一囗气,那些都是我的。
中药蜜丸一天三次,每次三丸,不间断地从年头吃到年尾。身体终于好了一半,秀华姐走了,去到新桥医院进修一年。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她没办法继续为我开药。就这样,我由秀华姐的病人变成友哥的病人,从此一直找他。
友哥不是科班出生,凭着祖传的好口碑行医。祖上一辈走了找他儿子,儿子一辈走了找他孙子……一辈一辈传下来,十里八乡都找他。
友哥接手了我这个半路找他的病人,除了令人信服的医术,他温和、善良、有耐心。每次拿过他的处方,他会话中有话地说:随你去哪抓药。
这个我懂,医生靠开处方生存,他让我随便去哪买,不一定非在医院买。其他医生不是这样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是他独有的豁达。
随后那些年,不是这样就是那样的毛病,我都找他。他像哥哥般,仔细问过之后,说个药名,自己去买。
“友哥”的称呼,我发自内心地喊出来,医者仁心,他具备那样的品质。
儿子上初中时,我卖了自己独资购买的商品房,以儿子进城读书为由,要求先生出资另一半,从此在县城安家。
老实说,县城的工作压力挺大,但工资是乡下的四倍。进城后的我,眼睛干净了,耳朵清静了,不再有那些哽人的噎人的堵人的事,我的身子竟奇迹般地硬朗起来。
逃出那个坑儿,我为自己续了命。
前不久,先生说友哥患了ai,还扩散。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他怎就患了ai呢!
他送走了上头的四个老人,养大了自己的孩子,过几年就可以退休了,现在却又生了病。
我在担心他的同时,剩下的全是祝福,祝奇迹在友哥身上发生,祝他一天天地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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