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大碴粥

父亲的大碴粥

“大碴粥，咸鸭蛋，小咸菜。”清晨，楼下的喇叭声把我惊醒。这熟悉的叫卖声，将我带回了家乡，恍惚中我似乎听到了父亲那嘶哑的声音。

小时候，家里没有细粮，上顿下顿都是粗粮：玉米糊糊、小碴粥、大碴粥、大饼子，这些粗粮中，我最喜欢喝大碴粥。只因它熬制时间太长，家里不经常做，而且里面会放些红饭豆，喝起来黏黏糊糊的，细嚼之，一股特殊的香味带点甜味充满了整个口腔。在那清苦的年代，这淡淡的香甜令人回味无穷。

这不起眼的大碴粥不仅仅是我的最爱，更是我们家的“大功臣”。那时候的农村，每年从地里辛苦劳作换来的收入刚刚够一家老小的吃喝和母亲的药钱。我们姐弟四人的学习费用无处可寻。一到开学，父亲就东拼西凑，朝邻里邻居、亲朋好友借钱。后来，父亲发现城里人非常喜欢喝木柴火熬的大碴粥，可城里人都用煤做饭，没有那么多的柴禾。他就萌发了农闲时卖大碴粥的想法。

刚开始卖大碴粥是在挂锄后的夏天，父亲头天晚上将大碴子和饭豆泡上，第二天起早生火，熬三个小时，然后将大碴粥装到水桶里，挑到城里去卖。可连续三天都会剩大半桶回来，父亲坐在那苦思冥想：他静心熬制出来的大碴粥究竟哪里出了问题？生病躺在炕上的母亲让父亲盛一碗剩下的大碴粥给她，喝完。母亲说，清汤寡水不黏糊还略带酸味，这样的大碴粥肯定没人爱喝。

于是，父亲按不同的比例在家熬了五天共十三锅，熬好后分给邻居喝，请他们帮忙提意见。终于琢磨出按六十斤水配三斤笨碴子、半斤粘碴子、一斤饭豆的比例熬出的大碴粥色泽、黏度最佳，而且夏天千万不能泡，否则会有酸味；八成熟时，放一点点面碱，会增加大碴粥的香味；熬制时间由原来的三小时变为四小时。经过改进的大碴粥果然大受欢迎，回头客越来越多，每天挑出去的两桶根本不够卖。

大碴粥好卖，父亲每天都笑呵呵的。因为这样下去到了开学季，他不用到处求人借钱了。过了一阵子，父亲拿卖大碴粥挣的钱，在院子里搭了个三眼炉子，把大锅换成了三个高80公分的闷罐，买了辆人力三轮车。这样一次能熬出三闷罐粥来，提高了大碴粥的产量，收入也随之增加。由于灶台搭得比较高，体弱多病的母亲又帮不上忙，父亲总是先把三个闷罐装上一半的水，使劲地搬到炉眼上，然后用盆一盆一盆的把水倒在闷罐里，等大碴粥熬好后，再用带长把的大水瓢一瓢一瓢地舀到三轮车上的水桶里，舀满后盖好水桶盖，再包上棉被（怕粥凉），顾不上擦擦汗水，急忙登上三轮车去城里叫卖。

一年又一年，父亲用卖大碴粥的钱供着我们姐弟读书。一直到我们毕业工作，他才不再卖大碴粥。而离家越来越远的我们在外吃再多的美味，心底总是惦记着父亲的大碴粥。每当工作学习上遇到困难时，总会记起父亲对熬制大碴粥的琢磨与坚持，心里也就亮堂坚定了许多。

而今，又到了夏季，街上又听到了大碴粥的叫卖声，我赶紧下楼去，买上一大碗，笑盈盈地捧回家，仿佛在捧着父亲那沉甸甸的爱。

6.15发表于延庆日报

http://yqb.bjyq.gov.cn/html/2018-06/15/content_4_1.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