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底的欲望出卖了你
在众多客人中，我记得她是因为她有一张极其精致的脸：巴掌大小，一弯淡淡的柳眉，水汪汪的大眼睛，挺而翘的鼻子，樱桃小嘴，像极了漫画里的少女。而且，全部原装。人很瘦，也很白。
要说缺点什么，她的眼神很是空洞，没什么生气，仿佛是一个精美的瓷娃娃，易碎而不真实。
她总是点一碗鸡汤，配点蔬菜，不要米饭。那天，平时“生人勿进”的小咪不知道为什么经常蹭到她脚边，可能再高冷的雄性动物都喜欢美女吧。“老板娘，请问我可以把鸡肉喂给这只猫嘛？”她的声音跟人一样甜美，发音利索干净，但却透着软糯，像猫咪一把抓在你的心上。“可以啊，别让他多吃就行。”跟着她，我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收了起来。“你的猫好乖啊，好可爱。”她用手把鸡肉撕成一小条一小条，喂给小咪，笑吟吟地，眼里忽然有了光彩。
后来，只要她来吃饭，小咪就会第一时间走到她身边蹭啊蹭的。这姑娘会把小咪放在腿上，自己喝口汤，喂小咪一口鸡肉，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有次我忍不住问她：“你这么喜欢猫，自己有养嘛？”她收起笑容：“我没养，我男朋友不喜欢小动物。”“哦，那挺可惜的。“我点起一根烟，”你喜欢的话，可以多来跟小咪玩，我看他也挺喜欢你的。”“老板娘，能给我一支烟嘛？”对于美女的要求我向来不会拒绝，递了一根蓝莓味的爆珠和火机过去。然后她边摸着小咪，边给我讲了她的故事。
她叫欣欣，湘妹子，打小就是人群中最漂亮的那一个，长大愈发出落得亭亭玉立，姣好的面容加上口齿伶俐，高考结束后她如众人和自己所期望的一样，去了中传播音系。大三那年，她遇到了现在的男朋友。
那天冬天欣欣帮一个公司主持年会，赚点外快。结束后，正当她蹬着一双十二公分的高跟鞋往外走时，被一个低沉的男声叫住：“欣欣？”她回头，是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略有灰白的高个男子。“我是徐董的朋友，我姓金。也是被邀请来参加年会的。你是中传的学生吧？”欣欣感觉自己被笼罩在一股烟草味的气息当中。“我正好往那个方向开，我送送你吧。”欣欣有点无措：“没关系，我自己走就可以了。”他一步跨到欣欣的面前：“你刚刚站了这么久，脚已经很酸了吧。这里坐地铁回去可没有位置的。走吧。”欣欣突然发现，自己平时伶牙俐齿，此刻竟然说不出话来，脚仿佛着了魔似的跟着老金就往地下车库走，等她清醒过来，已经坐在老金的揽胜上了。
而再一次见到老金，已经是过完年之后新学期开学了。他打电话说出差来北京，正好在中传附近办事，办完了正好到饭点，希望欣欣能赏脸陪他一起吃个饭。多么完美的说辞，欣欣只能说好。一顿饭老金跟欣欣从明星八卦聊到国家大事，倒也开心轻松。快吃完的时候，老金说他妈妈的生日快到了，想去买个生日礼物，让欣欣帮忙参考参考。欣欣再次找不出理由拒绝。
一会功夫，老金把车开到王府井半岛酒店停下。欣欣一惊。正当她琢磨着要怎么离开，老金把她带进了一家很大的CHANEL专卖店。“哎呀，我是真不知道买什么给我妈。”老金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你觉得哪个好看？诶，姑娘你给她推荐推荐。”店员殷勤地拿来一堆新款包，铺满了沙发前的茶几。欣欣端坐着，心却砰砰直跳。高级的皮质散发出诱人的光泽，她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中，一边问着老金他妈妈的年纪，性格，爱好，煞是认真。最后，她挑了一款暗红色的羊皮小挎包。老金看了一眼：“就知道你眼光好，给自己挑一个吧？”欣欣愣住了。“你马上也快生日了吧。而且，今天你陪了我这么久，别客气。”店员适时地拿出一款粉色的羊皮钱包，说这是最近在年轻姑娘里卖得最好的。
等欣欣回过神来，一个黑色的包装袋已经在她手上了，里面，是一朵洁白的盛开的山茶花。她的心跳得更厉害了，这楼上就是半岛酒店啊。小小的包装袋变得炙热起来，欣欣感觉下一秒就会把它扔在地上，可是，那朵山茶花真美啊。
“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件奢侈品，那皮质，又软又香的。”
“香奈儿嘛，多少女生的梦想。”
“嗯，所以，也不怪我嘛。”
那天买完东西，老金就送欣欣回了学校。欣欣提了半天的气，却一下子无处使了。回到寝室，大家看到那个包装袋，也是一脸见怪不怪的笑容，直夸她男朋友好，欣欣连连否认都来不及。而这个“男朋友”，却两个月都没再来过电话。
等老金再次登场，像个大热天里的圣诞老人，给欣欣送来最及时的关心：“你们最近是不是要开始实习了？我上海这边有朋友，可以帮忙介绍去电视台。要来嘛？”电话这头，欣欣很客气地拒绝了，老金也没继续追问，转而约她过几天吃饭。
当几周后，他们坐在四季酒店的MIO餐厅里切牛排时，老金告诉欣欣，他的生意大本营其实在上海。“我特别喜欢你的声音，如果你去了上海的电视台，我就能经常在电视上听到你的声音了。”老金说这番话的时候一脸真诚，真诚到欣欣觉得，不接受他的帮助，似乎是一件对不住他的事情。“他们招实习生也是有考核的，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会通过的。”
欣欣还是去了魔都，这是一个北京完全不同的城市，她被迷住了。虽然离得近了，老金也只是保持着一个月找她吃一次饭的节奏，每次都是在贵得吓人的餐厅，每次都是随便聊聊，老金还给了欣欣不少职场的建议。欣欣甚至开始期待这种规律下的下一次见面。
那年春天，老金又以生日礼物的名义送给欣欣一个香奈儿的经典款——黑色牛皮的中号CF：“小姑娘上班了得有点好东西，尤其在电视台那种地方。别还给我啊，还了我也不能退的。”欣欣接过来，这次那朵洁白的山茶花似乎没那么烫手了。是啊，电视台的姑娘每天都光鲜亮丽的，大牌换着来，从穿着打扮上，就有一条明显的鄙视链。她，为什么不可以站在顶端呢？
“你怎么没留在上海？”
“我以为我能留下来的，当时是这么说的。可是竞争太激烈了，我又没有背景。”
“老金没帮你搞定？”
在实习快结束的时候，欣欣跟老金吃饭间无意地透露了单位表示她会签不下来，还要继续找工作。老金并不吃惊，眯起眼问她：“你喜欢杭州嘛？”欣欣不解：“喜欢啊，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好地方。”“那就好办，不如你去杭州吧？”
欣欣只当是玩笑话，但当她投了很多简历都不尽如人意的时候，杭州电视台的编制就像是雪中送炭，而一同送来的，是一间精装修两居室房子的钥匙。老金说反正房子买了一直闲着，也没人住，不如给欣欣过渡一下。
就这样，欣欣来到了这座城市。
在她落脚后的第一个周末，老金终于在自己杭州的房子里过了夜。“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想知道，你在床上是不是也会叫得那么好听。你的声音，像极了我的初恋。”说完这番话，老金就起床带着欣欣直奔4S店，买了一辆“极光”，写的是欣欣的名字。他说，女孩子开大车，才有安全感。
欣欣的工作其实很简单——一个并不热门的节目的主持人，每天除了配音，剩下的只要化好妆，然后在演播室对着提词器，照本宣科念完内容就可以了。很快她就适应了这个工作。
“我同事都在猜我是不是富二代。”
“是啊，年纪轻轻的，又开豪车，又住市中心，还满身名牌。”
“他们背地里怎么议论我的我也知道啊。可是每次我换个新包，还不是羡慕得要死？”
因为工作太清闲，欣欣又开始接私活，只是这次是纯粹为了打发时间。可没接两场，一次老金过来的时候就问她是不是钱不够花。欣欣一头雾水。老金说他在一个老总的朋友圈里，看到她给那家公司主持活动了。“这天不是还冷着嘛，你穿得这么少，冻感冒了可怎么办？钱不够我再给你就是了。来来，这是我这次去美国出差给你带的包，你看喜不喜欢？”欣欣接过一看，又是CHANEL的山茶花，她已经快集齐全套了。
虽然上海和杭州离得很近，但老金一个月顶多也就过来两三次，有时候忙起来，一个月都见不到影子。欣欣总觉得家里空荡荡的，说句话都会有回响。一次她在微博上看到流浪动物领养，便动了心，第二天就去带了一只四蹄踏雪的小黑猫回家。她兴冲冲地买了猫粮、猫砂、猫架等一堆用品，想着等老金来一起给小猫取个名字。没想到，老金看到小黑猫却沉下了脸：“赶紧送掉，我猫毛过敏！”“可是你平时又不在家，等你来的时候我收拾下不就好了。”忍了忍，欣欣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顺从地点点头。
“其实，我也接触过跟我差不多大的男人。”
“嗯？感觉如何？”
“幼稚，无趣，还自以为是。但他们压根不敢追我啊！总觉得我是白富美啊。可是，我有的这些，都是假的啊。”
美丽的女孩往往成长更加不易，她们会面对更多的诱惑，更大的世界。而年轻懵懂时，谁又会知道这些礼物背后的代价呢？你若沉沦，就不要挣扎。你若挣扎，就要一鼓作气。否则，欲望的花朵会越开越艳丽，诱惑你，直到榨干你。
“你要是再养只母猫，记得来找我家小咪，给他配个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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