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黑暗中星星点点，继而微微光亮。一会儿功夫，一条光带出现在眼前，木果儿和老孟松开相互搀扶的手，对视一笑。
“走吧，路还长着呢。”老孟说。
木果儿点点头，两人看着渐渐亮起来的远方与希望加快了脚步。温暖的光亮越走越近，前方的路依稀可见，地面不再是黄土，而是一根根木条铺成的路，脚底也传来踩在木条上的凹凸感。木果儿终于见到了人工的痕迹，心里一阵欢喜，笑着转头看向老孟，刚打算开口说点儿什么，只见老孟食指封唇，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然后指指头顶。
木果儿抬头向上看，发现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古代大殿，大殿上下长，左右短，最上面靠墙居中位置坐着一个头戴官帽身穿官服的人。他身前五米开外是一排排长板木桌，如同铁轨下的枕木一般由近到远一直延伸到远处。木桌的两端与大殿的墙体间空出一条过道，能容两人通过，木桌上铺着整齐的白纸，白纸上密密麻麻全是黑点，不知写的什么。每隔几张木桌就有一个人站在桌前查看桌上的白纸，他们身穿长袍马褂，脑后留着大辫子，一副清朝读书人的装扮。
“这怎么回事？”木果儿转头小声问老孟。
“我们现在是在清朝，这些都是老师，他们在批卷子，最前面坐着的那个是主审官，负责最终的排名。”老孟小声说。
木果儿手捂着嘴，一脸惊恐的表情，然后又突然皱起眉头说：“那他们为什么会在我们头顶，而且这视角……我明白了，我们的头顶是一面镜子。
“我们现在是倒立着站在屋内的房顶上，头顶对着头顶，以仰视的姿势俯视的角度观察对方。”
木果儿瞪大了眼睛表情僵硬，他头慢慢后仰，顺着面前的发丝看向头顶，直到再次看清头顶上的桌子和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倒立着站在屋顶上。
“别看了，赶紧走吧。”老孟说着拍了一把出神的木果儿。
木果儿一个激灵，回头直直看着老孟。此刻他只感觉自己手心冒汗，两腿发软，身子前后摇晃。他心里想着慢慢蹲下身抓住脚底的木条，可身体除了不受控制地摇晃什么也做不了。
“你怎么了，没事儿吧？。”老孟说。
“快……”木果儿用力咽下口水，然后狠狠吸了口气，用尽最后的气力说出两个字“扶我”，随即整个人瘫软下去。
老孟见状一把扶住木果儿，慢慢把他放躺在地上说：“你怎么了？”
“头顶……”木果儿一脸惨白，还想再继续说些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似的，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只能双手死死抠住身下的木条。
老孟抬头看了眼头顶，知道他是被吓坏了，一边推着他的胸口顺气，一边安慰说：“果儿，你不用害怕，我们掉不下去的。现在的屋顶就是我们的地面，头顶的地面才是真正的屋顶，这个世界对我们来说是颠倒的，但也只是视线的颠倒，其他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听完老孟的话，木果儿的脸上才稍微有了些血色，可双手还在死死抓住身下的木条。
看着面前的木果儿已无大碍，老孟长长叹了口气，然后笑着说：“看你平时胆子挺大的，怎么今天怕成这样？我还以为你看了头顶会很兴奋呢。早知道你这么害怕，我就提前和你打声招呼，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没用的。”木果儿摇摇头接着说：“我有恐高症，还有点儿焦虑，平时连飞机都不敢坐。刚才你说我们是在房顶上，我脑子里立刻出现两个人，一个头朝下，一个头朝上，两个人交替着出现，速度越来越快，我就感觉自己也跟着转了起来，然后就不行了。”
“是你的想象力把你吓晕的，那你就把头顶当成是一面镜子好了。”老孟说。
“或者我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只壁虎，我觉得趴在地上还挺有安全感的。”木果儿说着又慢慢朝头顶看去。
这时，木桌前检查试卷的一个人拿起一张试卷走到主审官面前，恭恭敬敬地递上试卷说：“大人，请过目。”
主审官接过试卷看了几眼，然后把试卷递回去说：“第二甲。”
“是。”那人接过试卷，退步走向门口的一张桌子，把试卷放在桌上，然后顺着原路回到自己的位置。
“你看什么呐？”老孟看木果儿看得出神他也抬头看，此时那人已经回到了木桌前。他见没什么就又回头对木果儿说：“你要是觉得好些了我们就赶紧走吧，我怕在这里呆得太久再出什么变故。”
“嗯，我现在好多了。我们走吧，这里太诡异了。”木果儿扶着老孟要起身，可他刚站直身体，又一阵眩晕直冲头顶。他赶紧闭上眼睛，手紧紧抓着老孟的胳膊。
“你行吗？要不我背着你走吧。”说着老孟作势要蹲下身。
“不用，让我缓一缓就好了。”木果儿慢慢调整呼吸，可他刚一睁开眼睛，不住的眩晕感让他胃酸翻涌。他只能慢慢蹲下身体，眩晕和翻滚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他缓了一会儿对老孟说：“老孟，你在前面先走，我在后面爬一段适应适应。”
“还是我背着你走吧，爬着走太慢了。”
“你想让我吐在你头上吗？我现在感觉特别好。真的，我觉得自己就是一条壁虎。”木果儿说着四肢交替前行，速度还挺快。
看着木果儿远去的身体，老孟也快步赶了上去“你等等我，这里太黑，你可别再走丢了。”
“果儿，我觉得咱俩现在特别像是在公园遛狗。”老孟一脸坏笑地说。
“滚，虎落平阳被犬欺。”
“那咱俩谁是犬啊？”老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来劲了是不是，你再笑信不信我咬你。”
“好好好，我不笑了，还是赶路要紧。嗳，果儿，问你个正经事儿。”
“什么？”
“你现在有没有感觉手脚不够用，特别想用嘴。”说完老孟快跑几步与木果儿拉开距离，脸上露出奸计得逞的坏笑。
“你大爷。”木果儿甩开身体朝着老孟爬去，老孟见状扭头就跑，两个人一跑一爬先后消失在黑暗中。
风从耳边划过传来有节奏的呼啸声，木果儿觉得自己已经跑得很快了，可怎么都追不上老孟，而且还越来越远，最后连老孟的身影都看不见了。他实在是爬不动了，不得不停下脚步，趴在地上呼呼地喘着气，周围一片寂静，甚至连老孟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他屏住呼吸，仔细搜索着黑暗中的声音，可黑暗中除了他自己心脏声再无其他声音。
“老孟!”木果儿试探地叫了一声，然后侧耳搜寻着回应，过了好久，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他开始有些不安，对着黑暗大声喊到“老孟，别闹了，我知道你藏起来了，赶紧出来吧，我们……还得抓紧时间赶路呢。”
周围还是一片寂静，他左右张望，在黑暗里搜索着老孟留下的痕迹。此刻他心里多么盼望这只是老孟的恶作剧，盼望他是躲在一个自己没有察觉到的地方，等到自己路过时，他突然跳出来吓自己一跳。他边爬边等着这个恶作剧，可惜他等了很久，还是什么也没有等到，空空的屋顶只有一根根木条消失于远处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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