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南瓜

仔南瓜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蔬菜，现在城乡菜市场，几乎一年四季都可以买到。虽然仔南瓜很普通，但用仔南瓜可做出各式各样的菜肴，不但味美，而且营养价值高，老幼都喜欢吃。

然而，生长在湘南农村的我，尽管那时家里每年都种有不少的南瓜，但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前，一直没有吃过仔南瓜，也没有想到要吃仔南瓜。

在我们老家，就是再没有菜吃，也不会去摘没有长大成熟南瓜来吃。南瓜一定要等到瓜熟蒂落才会摘下来吃，从小我就只吃过那成熟的桔红色的大南瓜老南瓜，也只知道老南瓜的味道是甜甜的，吃多了也吃腻了。

九十年代初，在一次同事聚会时，同事点了一份仔南瓜炒螺丝，吃后觉得味道很好，便在农贸市场买菜时留心了一下，看到市场上确实有那种直径只有十公分左右，表皮是青绿的小南瓜出售，但价格却比成熟的老南瓜要高出好几倍，苦于那时囊中羞涩而没敢“高消费”。

不过我明白了，仔南瓜其实也是市场经济的产物。仔南瓜营养丰富，味道鲜美，人们爱吃，这就是市场需求，是商机。

菜农发现了这一商机，就不再等到南瓜完全成熟再摘下来卖，而是长到一定大小就抢先摘下到市场上卖个好价钱，一个仔南瓜甚至可以卖出成熟大南瓜一样多的钱来，市场经济，挣钱就是硬道理，况且把仔南瓜摘了后又可以长出新的仔南瓜来。

那年端午节前回到老家，在餐桌上我跟母亲说了关于仔南瓜的事，母亲却说吃仔南瓜太不合算了，一个拳头大的仔南瓜，炒出来不过一小碗，一个人都可以吃完，那一家人一餐就得吃好几个。而一个仔南瓜长大成熟为老南瓜，大的有一二十斤重，一家人吃一两天还吃不完，吃老南瓜还会有南瓜籽。

母亲心里虽然这样说，但端午节的那天中餐，餐桌上却意外地多了一大碗素炒仔南瓜片。我颇感意外的同时，内心也十分的惭愧和尴尬：都是我这吃货多嘴，这一餐至少吃掉两个仔南瓜，秋季家里至少要少收获两个大南瓜。

但奇怪的是，尽管餐桌上还有更好吃的鱼肉、豆腐和我们从市里带去的时令蔬菜，一家老少夹菜的筷子都不约而同不停地伸向那碗素炒仔南瓜，而且很快就见了碗底。饭后一家老少你一言，我一语，都夸母亲中午做的仔南瓜最好吃。

正在收拾餐具的母亲听到也笑了：“我60多岁了，以前年年都是吃老南瓜。今天是第一次炒仔南瓜，也是第一次吃到仔南瓜，没想到这么好吃，以前我从没想过要把还未长大成熟的仔南瓜就摘掉吃了，就是想吃也舍不得呀。”

我说，“这一餐就吃掉两个‘大南瓜’，今年秋天不要给我送南瓜了。”

母亲马上接过我的话说：“仔南瓜这么好吃，以后老南瓜怕没人吃了，以后多吃仔南瓜，少吃老南瓜吧。其实，仔南瓜摘了后，南瓜藤上还会长出新的南瓜来。”母亲的话也缓解了我的尴尬。

端午节后一天，我们兄弟姊妹都要回各自的家了，母亲不声不响到菜地里摘了一些仔南瓜，给我们兄弟姊妹每家准备了两个带回。

那一年家里虽然还有老南瓜，但第二年母亲没有把这些老南瓜作为南瓜种了，而是通过打听，到市场上购买了早熟的能多结仔南瓜的南瓜种子，为的是能多结仔南瓜。

从那以后到母亲生病住院前，每年夏季回家，都会吃到母亲烹饪的仔南瓜，而且烹饪花样也不断改变和创新。

如今，一个小小的仔南瓜，也能勾起我对故去的母亲无限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