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拥抱了我的妈妈

我终于拥抱了我的妈妈！

看人飘飘似舞，看山肆意妄为，

看水断断续续，看树摇摇漪漪，

它们那么绝望，那么不可一世，

我拥抱了母亲，她再一次哭泣，

因为分离，

因为那些无法记录的思念，

只是这一次是在我肩膀上，

她用力地抱着我，我也一样，

我看着自己的孩子看着这一切，

一脸尴尬，二脸茫然，

我无法想象她在想什么，

但是见证一次轰轰烈烈的别离

也许是好的。

发动了车子，带上墨镜，

眼泪和汗水一起从那两块儿

灰色的透明树脂后面流下来，

没人发现，心存庆幸，

心里还说了一句：走吧，就这样吧，

这么多年我不记得拥抱过离别时的母亲，

她的固执和无知让看似成熟的我很不耐烦，

我会半开玩笑地训斥她，

也会恼羞成怒，没有交接点，

可能从青春期叛逆开始，

记忆中她一直这样和我说话，

从来没有温柔过，从来没有，

后来有了孩子我也无法想起

当年是否这么耐心温柔地对待过我，

就像我现在无法温柔地说几句话一样，

作为一个记忆里每天都是挨打的孩子，

这种爱让我有时会“畸形”地看待情感，

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正常的情感是什么标准。

我的家乡人说话嗓门大，

尤其是女人，尤其我妈，

小时候无论我在村子的哪个位置

都可以听到她的呼唤，

可想而知，

我的活动范围也被限定

在她声音传导的极限内，

而且听到以后我必须快速回答，

用同样的音量，或者赶紧跑到我的叫喊范围。

没有回答，或者回答慢了，

回家就会挨打。

离家越来越远，时间空间都远，

离母亲也越来越远，

生命和死亡都远，

想来还真的想念那种感觉，

那是很微妙的感觉，

好像是踏实的安全感，

又好像是某种自由，

应该是我不再拥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