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无疑不需要对他做基本的介绍,大家都对他很有了解。但对他的认识中,有一个误区现在好像仍未消除,那就是他在史上最牛的嘉祐二年的科考上考了第几名?口口相传的是第二名,而且他本来应该是第一名,只因为主考官为了避嫌而阴差阳错地降了一个名次。这是个错误的知识,苏轼不仅没在那次科考上考到第二名,第三名和第四名也不是他。他的名次排在乙科(二甲)榜中,具体排行不详,不是很高的名次。
认为他考中榜眼的误区的产生来源于苏辙的《亡兄子瞻端明墓志铭》,里面讲了个流传千年的故事,再简单重述一遍:那年的主考官欧阳修看到由阅卷官梅尧臣转来的题为《刑赏忠厚之至论》的试卷,非常欣赏。因为试卷糊名又由书吏抄录后才拿来,看不到名字也看不出笔迹,所以欧阳修就盲猜这是自己的学生曾巩写的,除了曾巩没人写得出来。于是,欧阳修本想给这张试卷打满分,评第一,不过考虑到曾巩是自己的学生,为避嫌就降了一个位次,定为第二。注意,到这里苏辙就将哥哥的试卷被阅卷老师误会为别人的事讲完了,后面他很诚实地说明哥哥只考了个乙科进士。一直流传直至成为大家固定印象的苏轼是榜眼的这个误会,来源于录取名单公示后苏轼写给欧阳修的一封信,其中说:“将治行西归,不意执事擢在第二”。这句话看上去像是苏轼对自己的考试成绩没啥信心,本准备回去复读了,没想到考了个榜眼。此后经南宋叶梦得和施宿的误读,而加深了这个误会。施宿是苏轼年谱的撰写者,离苏轼生存年较近,所以年谱中称苏轼“礼部奏名居第二”大家就觉得很可信。
叶梦得是北宋末年、南宋初年的人,他出生时苏轼才42岁。叶梦得晚年写的笔记《石林燕语》和《石林诗话》都记载了苏轼的这次考试,还加了个尾巴使这则故事成为佳话并最终定形。 《石林燕语》说的是揭榜后,考官会见学生,梅尧臣想起苏轼卷子中有个典故自己一直找不到出处,于是就问苏轼。苏轼回道,是自己想当然,没有出处,也没必要有出处。这个回答让欧梅大为震惊,也因此很佩服他天马行空的才思。《石林诗话》又有个总结:“然是榜得苏子瞻为第二人,子由与曾子固皆在选中,亦不可谓不得人矣”。就更加深了这个印象。
然而,不仅苏轼的亲弟弟苏辙很明白地写了哥哥只考了个乙科进士,北宋的官方公示也很明确了嘉佑二年科考榜的前三名是哪三个,分别为:状元是章衡,榜眼是窦卞,探花是罗恺。第四名是郑雍,第五名是邓初平……
误会是在哪产生的呢?大概是叶梦得和施宿这些传播者含糊了苏轼的试卷《刑赏忠厚之至论》只是省试中多门考试中一门的试卷,得到的成绩含糊为总成绩的原因,而且含糊为殿试的最终成绩。
因为,《刑赏忠厚之至论》参加的只是省试,还不是最终决定名次的殿试。省试的过程就像现在的高考不止考一门一样,当年的省试也不止考一场。当年的省试内容分诗、赋、策、论、贴经、墨义,第二场考的是论,《刑赏忠厚之至论》就是那场的答卷。此前的诗赋,苏轼考砸了,被考官刷下。如果没有论这场的第二名的名次突击提高一下分数,他基本上就无缘殿试了。
省试是礼部试,决定考生的去留,只要留下的就可以参加殿试。殿试是皇帝主考,殿试没有末位淘汰,进了殿试的都能得功名,区别的是进入甲科、乙科、丙科的哪一个榜单。有资料说宋朝的科举不仅分甲乙丙三等,有时甚至分六等。我猜,当时的六等可能和现在的专科差不多吧。
现在可以得出结论,当年的科考,苏轼只是在省试的“论”这一门中得到第二名,其他的门课,除了“春秋墨义”得第一外都考得糟糕,差不多全凭“论”这门才入选殿试,因为“墨义”当时已是鸡肋的考项,有大臣建议取消,影响因子颇有不足。而“春秋墨义”的第一名,却为苏轼在殿试的最终成绩上加了分。殿试苏轼本来只考入丙科,因省试有“春秋墨义”的第一名而升科为乙科。
是不是很奇怪,以为的学霸竟然差不多是学渣?那么会写诗的才子考诗赋的时候竟然考砸了?且慢,有反转。
但可能不是大家希望的反转。
不过更厉害。
苏轼和苏辙两兄弟这次都考得不好,授官也不高,最初级的那种。苏轼还好,可直接做官,苏辙考得更差,落在丙科,得不到即任官,要候补。他们俩都没来得及做官就遇上丁母忧,母亲去世,要守制三年。苏轼丁忧期满后才被任命为福昌县主簿,是县令、县丞、县尉后面的官。很小,只比百姓高点。他们没有得到为他们的试卷重新打分的转机,但他们遇到了制科考试,不定期举行的制科考试。皇帝亲自主考,等同面试。见官加一级,无官立授官。当然,名额不多,由礼部先筛一道,剩下的十位由CEO主试。
于是苏氏兄弟俩再作考生,再进考场。
制科不像进士考,非得秀才、举人、进士、贡士一级一级地考过来才有资格。没有功名的,或在进士考中考得不理想的,或做着屈才小官的,都可以参加考试。
苏氏兄弟属于进士考考得不理想又做着屈才小官的。
他们参加的是制科的博学宏词科,苏轼考了个三等。看上去和进士科考的一样,很不如人意。但是制科的特殊除以上几点外,还有一样,就是制科的一等和二等是虚设的,除了神仙,没凡人能考上制科的一等和二等。制科的三等又分三等和三等次,三等就是凡人能在制科考上的最高名次,从有制科考试以来,从没人能考上三等。是第一名,也可以说是状元。
也就是说苏轼在制科考了个状元,而且是制科史上的第一位状元,从这一点上看,苏轼到底还是学霸。而且是超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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