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监于二代

——《论语》学习之3·14·1

【原文】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白话】孔子说：“周朝比照于夏商二代的文化，这个文明真是灿烂盛美啊！我遵从周朝的制度。”

【思考之一】孔子极其赞美周礼的原因有哪些？

“监于二代”，二代指夏、商。监，如同“视”，比照的意思。同时里面也含有“鉴”的意思，即依据夏商二代的制度而损益之。《尔雅·释诂》：“监，视也。”孔安国批注曰：“监，视也。言周文章备于二代，当从之。”朱子：“言其视二代之礼而损益之。”周代的典籍和文章制度，是从夏商两个朝代的礼法里回顾、总结、完善起来的，所以它更加完备。

“郁郁乎文哉”，文指礼乐制度文物，古称“文章”。郁郁，文之盛的样子。钱穆：“历史演进，后因于前而益胜，礼乐日备，文物日富，故孔子美之。”邢昺注疏说：“郁郁，文章貌。言以今周代之礼法文章，回视夏商二代，则周代郁郁乎有文章哉。周之文章备于二代，故从而行之也。”周礼的“郁郁”，体现在这种“文”的系统性上——从国家的大典到日常的言行，从君臣关系到家族的伦理，处处渗透着对“义”的坚守、对“和”的追求，它形成了一套环环相扣的礼制体系。所以孔子“从而行之”，是极其赞美周礼的。

“吾从周”，直白而坚定地表达了孔子对周礼的认同与追随。为什么？因为周礼是最完善的礼，依中道而行，尽善尽美。

首先，“周礼”是最完善的礼。西周时期形成的一套涵盖了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活等各个方面的社会教化制度。在政治上，通过分封制、宗法制明确了天子、诸侯、卿大夫、士等各级的权利和义务，形成了稳定的统治秩序；在日常生活里，从出生、成人、结婚到丧葬，每一个人生阶段，都有相应的礼仪规范，且在社交、宴饮等活动方面，也有相应的礼仪规范。 夏尚忠，殷尚质，周尚文。夏礼侧重在忠诚，殷礼重在质朴，周礼则本末皆顾，体系完备，而且洋洋大观，丰盛华美，所以说周尚文。夏朝延续四百多年，商朝延续六百多年，周朝最长达到八百多年。而周礼是最完备的，尽善尽美的宪法，如果国家能够用周礼来治理天下，必定是天下大治。

其次，是因为周礼“郁郁乎文哉”。“文”者，纹理、文明也，与“野”相对，指的是周礼呈现出的完备性与人文性。其“文”体现在三方面：一是制度的系统性，分封制与宗法制相配合，将家国秩序融为一体；二是仪轨的规范性，从国家的祭祀到日常的“洒扫应对”，皆有章可循；三是精神的人文性，主张“礼之用，和为贵”，周礼用礼仪化解冲突，而非依赖暴力。这种“文”，是三代文明沉淀后的成熟形态，恰如大树扎根的枝繁叶茂。孔子之所以推崇周礼，一方面是自己赞赏周礼，另一方面也是孔子老师所处时代的需要。

其三，孔子的智慧在于他“从周”取的是“道”，是礼的核心价值，而非“术”。他是在传承中创新发展，不抛弃传统中的优秀成果，又能与时俱进地发展创新，才是符合中道的发展之路。古为今用，把礼的精神保留下来，留到现在，依然是极其有保留价值的。英国著名的历史哲学家汤恩比先生说过，中国未来是最有资格来领导世界走向大同的，根本原因就是中国有宝贵的传统文化。

周朝是中国历史上最为伟大的朝代。为什么？周朝建朝之前，天下部落宗之；周朝建朝之后，天下诸侯拱之；周朝既衰之时，天下文人从之；周朝灭亡之后，历朝历代颂之。周朝的伟大就在于，它并不扩张自己的权力，而是致力于对社会的培育，它养育了一个民族的文明，让一个民族在文明的基础上，用文明的方式来运作、来管理，而不是用权力的方式来管理，这就是它的伟大。

【思考之二】我们现在研究周礼的价值在哪里？

蕅益大师批注说：“花发之茂，由于培根。礼乐之文，本于至德。至德本于身，而考于古，即是千圣心法。故从周，只是以心印心。又从周，即从夏商，即从太古也。”花开得很茂盛，是因为它有根，有根的花年年都能开花，没根的花只能开一次，谢了就没了。这是用来比喻礼乐和道德的关系。“礼乐之文”是属于表面的，礼乐就像花，花长得很好看，我们能够观赏。它的根本是什么？根是德，本于德，因为根好，它吸收养分供给枝叶花，所以花长得很美。这告诉我们，讲礼乐要本于道德，真正有道德的礼乐，才是尽善尽美的礼乐。

孔子“吾从周”的这一选择，深刻影响了中华文明的渊源。后世王朝虽各有损益，但“从周”的精神始终延续：汉承周制，融入“独尊儒术”；唐袭周风，完善礼乐体系；宋明理学更将周礼精神提炼为“天理”，使其成为中国人的价值准则。这种对核心精神的传承，让中华文明成为世界上唯一未曾中断的古老文明。

“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既是对周礼的评价，更是对文明传承规律的总结。这一智慧穿越千年，到现在仍在提醒我们：对待传统当怀敬畏之心，构建未来当守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