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是七十年代末,周边突然兴起自制西红柿酱。当年是计划经济,农村的种植也是按计划走的,一片地统一种植品种,统一收获,所以城里人吃菜也是根据这个规律,农村收什么,城里就吃什么。不像现在又是蔬菜大棚,反季节蔬菜,又是全国物流,大嘴吃八方。
每到暑假结束后,西红柿就该到供应的尾声了。这时候就有“拉秧”的说法,也就是说农民该把西红柿的秧子拔掉了,该改种其它了。这时的西红柿品相不一,被装在一种藤编的四方形大筐里,用大型拖拉机运到城里的菜站。
那时候虽然物资不太富裕,但信息都十分可信。比如说有人传出今天下午菜站会来一车西红柿,价钱是五分钱一筐,你尽管放心去等待,只要不发生交通意外,五分钱一筐的西红柿一定会到来。
人们相互转告,推着自行车早早来到菜站排队,静候西红柿的到来。那时的人们对排队很是适应,办任何事情皆排队也!遇到特定商品如电冰箱等,排队很可能要整夜排,还要自发组织发号。自发的号一定会得到各方的认可,这种自律性在今天看来十分可爱。有人在排队时临时走开,要放一块红转头在他排队的位置,转上刻有他的名字,以期回来时佐证他的“合法地位”。
西红柿一来,首先要过整车磅,然后卸车。五分钱一筐,在当时也算是个大便宜。大家有的买一筐,有的买两筐。有时菜站看到粥少人多,会临时限定每个人的购买量。这时有人为了多买,动员别人帮他买一份,还为此经常发生小争吵,但因主角多为家庭妇女,矛盾的级别不会太高。
买到西红柿的人,心满意足。用自行车将整筐的西红柿拉回家,然后在及时将大筐还回菜站,一般菜站都会相信买菜的人,不用收取任何押金。这也说明扣住大筐不还的现象并不多见。
西红柿回到家,首先要动员全家进行分拣。压裂口的要先挑出来放一边,然后是成熟的,最后是青的生西红柿。生西红柿暂时不能吃,要放在窗台上晾着,等待它过几天自熟。
压裂的西红柿要先闻闻,天气热容易变质,如果馊了,就只好扔了。如果尚未变质,就赶紧吃掉,以免浪费。
大量的成熟的西红柿就要制作西红柿酱了。首先需要将西红柿用开水分别烫一下扒皮,然后切成碎块。用医院找来的葡萄糖输液瓶,一般要二十个左右,刷干净晾干水渍备用。
将切好的西红柿分别装入干净的葡萄糖瓶子,然后上大蒸锅蒸二十分钟,然后趁热用原配的胶皮塞子塞住瓶口,胶皮瓶塞头儿上垫上一小块塑料布,将来容易打开。由于随着温度的降低,瓶内会产生负压,密封后能保鲜很长时间。
这二十个装满西红柿的瓶子一般是放在床底下,目的是既不占地方,也不见光,易于保存。这一放就要到冬天见了。
北京那时的冬季,蔬菜供应匮乏,主要是冬储大白菜。另外配有土豆、洋葱、胡萝卜、卞萝卜等球形易储存的蔬菜。西红柿是断然没有的。那是就是有了这自制的西红柿酱,让乏味的冬季,有了新鲜的味道。遇到家里来客人,主妇一边热情地留客人在家里吃饭,一边兴奋的指使孩子从床底下掏出一个葡萄糖瓶子,告诉客人今天做一个西红柿鸡蛋汤或者西红柿炒鸡蛋。孩子们会主动帮助主妇将瓶子里的西红柿酱用筷子或者带钩的铁丝勾出,这工作挺费劲,但很快乐。这时的客人自然是食欲大振,充满期待,去意全无,所有的客套都省去了,和这一家人一起享受这久违的朵颐之快!
自制的西红柿酱也不全是正面的消息,我也时常听有人家的西红柿酱爆炸了,炸伤了淘气钻床底下的小孩或是打扫卫生的主妇等等。或是由于橡胶塞密封出现问题,二十几瓶西红柿酱集体长出绿色霉菌的倒霉事件。这心情跟土地绝收的农民可有一比,足够你全家郁闷半个月的,严重的还会大大伤及来年再做西红柿酱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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