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田水

我躺在席子上，耳边更多是田野的风声，抬头看着夜空，越看越高，仿佛自己都要飘起来了，然后在迷迷糊糊中睡去

这里除了山，还是山，开门见山，抬头是山，低头还是山

站在山下，云在半山，让人神往，总是在想，那上面是不是有仙人，站在山顶，云在脚下，在群山之间流淌，像一条无边无界的河，不知从哪来，不知去何方

这是一个吃啥都香的年代，土地贫瘠，大人们种得一丝不苟，化肥还不流行，也贵，很多人家都买不起，收成不好的时候，青黄不接

在两座山的中间，有一条小溪，很小很小，没有鱼，只有一些小蝌蚪

于是大人们沿小溪的两边，压实了土，改成了田，水很小，大家都轮流去放，还要守着，不然还没等到放满，就被人改道了

玉米、土豆是永恒的主食，大米是用来改善生活的，母亲来自四川，那里产米，但被父亲这个军人给娶回来，下嫁了，外婆觉得不是很开心，但还是每年会过来住一段时间，每次都会说，这苞谷饭啊，太难嚼了~~

我也想吃大米饭

父亲基本一周才回来一次，他在另外一个乡工作，有时还要去抓捕坏人，水稻的季节，他会带上一个凉席，和我说，我们守田水去吧

村里没有电，手电都是一个奢侈的东西，很多人家都是打火把的，今天有月亮，不需要照明，只要有微微的光，我们就可以在山路上奔跑，何况这月亮，亮得好像6点的夕阳

我在山路上蹦蹦跳跳的，一路只踩白色石头，父亲在后面跟着，看我吧唧摔在地上，自己揉着屁股，他笑得很大声，说：看吧，你这还不行，还能多练。 笑声很大，草丛里的蛐蛐都停了下来，不敢出声，我爬了起来，继续蹦蹦跳跳

到田边的时候，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或坐或躺，抽着汗烟，聊着天，看见我们，都在打招呼： 哟，部长来了啊，好远就听到你的笑声了，父亲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把席子铺下，卷上烟，开始和他们吞云吐雾；我拿着手电，和几个小朋友去井那边玩

小朋友们开始鼓捣石头，翻开每一块石头，胆子大的还爬到井里，把井里的石头也搬了出来，然后就找到一个一个小小的螃蟹，这里的水很小，喝起来很甜，家家户户都是直饮，天然的矿泉水，不过我们这里，什么东西都是靠人来背的，路太小，也挑不了，背水回家，背农家肥到土里，收割庄稼回家，烧的煤，也要背回家。第一次背水回去，要爬一个50度的坡，大概有200米，我装了一杠，有60斤吧，我体重也才50多斤，那背的桶，从我的脚弯到超过我头，背书是一个技术活，步频，步幅，左右摇摆都有讲究，讲究一下人桶合一、天人合一，我哪儿懂，那些水从桶里一路晃出来，全身都湿了，到家只有半桶，母亲很欣慰，说：呀，长大了呀，水都能背了，于是又去了第二趟~~

玩了很久，父亲说，别玩啦，一会儿手电没电了，于是抓着一只小螃蟹，跑了回去，躺凉席上，学那螃蟹模着走，旁边的叔叔说，这螃蟹应该可以烤了吃。哼，骗小孩子吧，这么丑的东西，这么小的东西，它怎么能吃，听说，河里有鱼，鱼很好吃，是什么味道啊，我砸巴着嘴想，不过也就想一秒，我对吃没太大的兴趣

玩累了，有的人已经开始睡觉了，有的放满了田的回去了，我们的才开始，今晚就准备在这睡了

躺在父亲的旁边，风吹过田野，沙沙的声音，我看着满天星星，开始数，然后看到一些星星还会一闪一闪的在动，后面才知道，那是卫星

我越看越高，感觉自己都要掉进天空里了，迷迷糊糊间，看到两个导弹在夜空里相撞，漫天的火花，还看到一个掉了下来，这个场景，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是真还是梦。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抱着父亲睡的，身上还披着他的衣服，山里的夜，还是太凉了

回去的时候，路过我家的一块土，土里有一颗干枯的树，父亲说，你猜我能不能把树一掌打断，我上去比划了一下，看着和我手臂一样粗的树，自然是不信的，于是他跑了上去，扎了一个马步，大吼一声：哈！ 一掌过去，断了。 我看他揉揉手，一脸的骄傲。我就上去抱着他说，我要学，教我。他背着手，在前面迈着八字步，说，这个很难，你学不了。然后又得意的笑了，我猜他不会唱歌，不然估计全村都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