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叔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94期“健康”专题活动。

疯叔不是疯了，而是病了，而且是间歇性地发作，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当我在初中考试中，生物拿了满分并在一次生物实验大赛中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时，疯叔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的头发就像树枝，干巴地摞在了他的头上，这些“树枝”好多已经泛了白，它们横竖交叉没个规律也没个正形。衣服破烂不堪，脸上也破烂不堪，不知道是脏迹还是疤痕或者是自带的胎记，坑坑洼洼，斑斑点点，明暗交错，额头上还有一条疤痕，随着他的眉眼动而动，像是一条潜伏的游蛇。要不是他的眼睛里笑眯眯的样子缓和了这张脸，十有八九会被认为是杀人犯。

我天性孤僻，不喜欢和同学们来往，一个人独行，遇到类似的人啊，狗啊 ，奇奇怪怪的事也见怪不怪，所以他突然的闯入，并没有带给我恐惧和不安，反倒是厌恶。因为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比硫磺还难闻的刺鼻的酸臭，尤其是他抬胳膊，拉拉我的衣服，掂掂我的头发的时候。

他总是笑眯眯地瞅着我，然后是打着圈地观看我，仿佛我们是上一辈子走散的故人一样。他虽没有恶意，我却特别讨厌他这种举动，最后朝地上捡了块大土块把他赶跑了。

第二次再见到疯叔的时候，他带来了一只鸽子，而且是坡脚的鸽子，全白的那种，我看它的时候，它歪着脑袋咕咕地朝我叫着，仿佛我们也是旧相识。而疯叔衣着相貌也没啥变化，身上还是依然的酸臭，这酸臭中还夹杂了一种腐烂的味道。我还是拿泥土赶跑了他，临跑之际，他把鸽子留了下来，鸽子扑棱着翅膀也飞了，只是在空中兜了个圈又落下来了，落在了我的脚下。

我不喜欢动物，不喜欢花草，不喜欢大家所喜欢的一切，而看到了跛脚的鸽子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孤僻，自己的缺陷以及落单。于是我把鸽子带回了家。此后几年，我和疯叔再没见过面，偶尔看到鸽子， 我就会想起那股腐烂味，大概是死了吧，我心想。我还是我，可坡脚的鸽子身后已经有了一群鸽子。

高二第二学期，一张“特招”证书，出现在我的面前，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能说得出来的就是我有潜质，被隶属国家某部门的秘密组织特招走了，不仅组织名称高度保密，连我都被监视起直至走之前。

就在我临走的前一天，家门口出现了一个疯子，他嘻嘻笑着比划着饿，妈妈给他拿了些饼干类的零食打发他走，他不走，又比划着要什么。当我出现在门口时，他安静了，眼神里出现了异样，嘴里不停地说着鸽子，然后他抬头看，仿佛那里有鸽子一样。最后在妈妈又拿出一瓶水才算把他打发了。

他的背好像弯了些，但脚步依然轻灵，一走一跳地消失在村口。他说鸽子。这让我也想起鸽子来，于是我装了一碗的玉米粒去房顶上看它们。跛脚的鸽子旁边站着另一只灰色的鸽子，它引起我注意的是它也跛脚，我走上来时，它们一瘸一拐地朝我走来。我猜这只灰色的跛脚的鸽子，也是疯叔带来的。同时它还带来了一张纸条。

异样的眼神，跛脚的鸽子，机密组织，以及信件，当我把它们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莫名慌张起来，这是我未曾有过的感觉。

小的时候，其他孩子喜欢花草鸟虫，我喜欢草药。上学的时候，他们喜欢武侠，喜欢球类，我只喜欢实验。老师一致认为我有某方面的天赋，这天赋在初中高中的数学生物化学方面表现尤其明显。我不喜欢腐朽酸臭的味道，我于是就用借用简单的调剂制作出了一种药水，这药水哪怕是撒到腐烂的尸体上，腐烂气息就消失了。为了实验效果，我找到了养猪场。那时猪场发猪瘟，加上天气炎热，时常散发出腐烂的臭味。我和猪场的老板及养殖员一起见证了我药水的神奇。

从那以后，总有奇奇怪怪的人通过猪场老板找到我，他们大都肥头大耳，挺着啤酒肚，一副腐朽的味道。他们无疑是让我帮他们配料或者制作一些调料，大都是食品方面的。他们身上的腐朽味让我很厌烦，我不愿意和他们多说一句话，我总感觉我的才能绝不是为那些挺着啤酒肚的商人服务的。

我心知肚明，神秘组织的特招，正是因为我的才能。而且我早就想离开这里了，去搞一些伟大的创作及发明，才是我一生所应该追求的。我兴奋地等待着明天的到来。疯叔的出现，让这种兴奋又萌生了一种莫名的刺激。好像自从神秘组织的到来，一切都神秘起来就连疯叔也神秘起来。我望着神秘的纸条，等待着夜深人静。

纸条上只有三句话：别去，所谓的人类健康事业研究都是骗人的；

非要去，就带走鸽子，但二十年后你就会成为我；

销毁。

我很确定这是疯叔留给我的，而且它不仅没拦住我，更加刺激了我。

第二天，我带着两只跛脚的鸽子走了，这一走就是二十年，就像疯叔在纸条上说的一样。我也成了一个疯子，并试图去阻拦疯叔的孩子进那个研究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