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忠民还是第一次到书记办公室。
研究所卫恒德卫书记个子不高，谢顶，人很和善。看到杨忠民站在办公桌前有些拘谨，就走过来拉住他，一起坐到沙发上。然后起身到办公桌拿过一张纸递过来，杨忠民一看，发现是盖过章的考研报名表。
“小杨，是这样，很高兴你有考研的决心和勇气，年轻人就要有上进心，有积极进取的决心和动力，我支持你！国家统招的研究生很难考取，你既然下了这个决心，就一定要好好努力好好准备！
咱们厂咱们所条件就是这样，厂子大历史悠久包袱沉重，这些情况你应该都知道，很多方面还很欠缺，对年轻人照顾也不够。所以，只要年轻人想进步，我都支持！往大了说，是不辜负国家对你们的培养，是人才就不能浪费，不能荒废。往小了说，是不能埋没你们这些孩子们，不能叫年轻人失望绝望！
小杨啊，说实话，你们科的科长竞聘的时候，孙睿表现非常优异，我特别想让她留下来。但是种种原因，没能竞聘成功后她坚决离开了厂子。孙睿就是个难得的人才啊！
另外，你也不要有太大思想包袱，好好备考。考上了，高高兴兴去上学，学成后，我们所随时欢迎你回来。考不上，也继续踏踏实实在所里上班！有机会攻读我们自己的研究生。”
在研究所大会上听卫书记做报告，讲那些大话套话，杨忠民从来没有认真听过。今天书记面对面跟他谈心，他第一次感觉进厂子工作后来自领导的关爱很具体很细致很温暖。如果每个领导都是这样关爱下属，这样的单位会多么叫人留恋啊！
杨忠民心里涌动着难以压抑的情感，但是又不会表达。他站起身，深深给卫书记鞠躬表示感谢！来厂子工作多年来受的种种委屈，在卫书记春风化雨般的言语关怀下，忽然都烟消云散了。杨忠民从来没有奢求得到领导特殊的眷顾，只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认可。他在工作中也不断反思总结，哪件事情没有处理妥当，总是先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从不推诿，他永远不能像郭中意那样，遇到问题，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的都推给别人。他更看不惯郭中意那样的人，一朝得势，就对自己过去点头哈腰朝夕相处的领导横眉冷对。科长老彭在位的时候，郭中意每天矮着身子给老彭陪笑，可是老彭一旦不当了，他马上换了副嘴脸，对老彭吆三喝四、讽刺挖苦。不要说老彭是老领导，为人还不错，还是他郭中意的大师兄，就算一般同事，老彭还年长几岁，郭中意也不应该那样对待啊。每当看到郭中意用加重的鼻音呵斥老彭，老彭还要陪着笑脸，杨忠民心里就特别难受。杨忠民觉得自己有底线有分寸，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错了，只是多年来的工作实践证明他完全失败了。
报名后没有多久，就进入了备考最后的冲刺阶段。在花都工学院的辅导班也结束了，留下厚厚几沓复习资料，宿舍书桌上一排各种模拟题集。杨忠民也休了探亲假，每天在宿舍复习。
五门课程他每天都要过一下，英语数学必须要各做一套试题，抽空也要背背政治，还有两门专业课。经过辅导班的学习，也逐渐唤醒了大学的某些记忆，杨忠民也慢慢感觉到了自己的进步。
复习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晚上学习到凌晨四点，听到外边马路上清洁工开始扫地，杨忠民收起书本休息。然后倒一盆热水边泡脚边回忆一天里记过的英语单词，洗好脚上床睡觉，中午起床，到食堂吃完午餐回去开始新一轮学习。
在职工医院工作的尚小兰的情况和杨忠民差不多，科主任也不同意她报考，后来也是医院院长同意了，才报上名。
只是后来想请探亲假复习的时候，科主任坚决不同意，无奈尚小兰边上班边复习，还要倒班，睡眠严重不足，本来很丰润的脸庞瘦了一大圈。
等杨忠民的探亲假快要结束的时候，也该考试了。经过几个月的煎熬，无论杨忠民还是尚小兰，还是跟他们一样决心考研的那些同事，都疲惫不堪了。
考试终于结束了。
杨忠民觉得命运还是对他很眷顾。考数学的时候，还有不到两分钟时间，他突然灵光闪现，想到一个证明题的解法，等工工整整把答案写完，刚好考试结束。那道题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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