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滚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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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引毒之人

又到了一月一度给苏若篱引毒的时候。

南宫兰老早就到了仙月殿，看到立在廊下的侍卫无影，知道夜立轩此刻正在仙月殿中。

无影准备进殿通报，南宫兰道：“不必了，我等着。”

她知道，通报与否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过她在殿外，等夜立轩和苏若篱一番颠倒凤鸾。

就像从前那样。

南宫兰表情并无悲喜，一袭赤红的长裙，在皎洁的月光下站得笔直。

心底想着两年前的决定，究竟是不是对的？

两年前，夜立轩同夜立宁争夺帝位，他胜过夜立宁，后因剿灭蛟龙宫之勇，最终成为了离国的帝王，本应坐拥三千后宫，他却许了苏若篱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惜苏若篱曾经为了救助夜立轩，身中剧毒，时日无多。

夜立轩便广纳天下神医，不计一切代价，只为医好心中挚爱。

那时，南宫兰应邀而来，许下了医治苏若篱的承诺。

要求是，夜立轩立她为后。

于是，那年受天下瞩目的立后大典，皇后从苏若篱换成了南宫兰。

夜立轩该是恨着她的，非常恨。

所以，一月一度的引毒日，也是南宫兰，一月一度，站在仙月殿外，听夜立轩和苏若篱缠绵的日子。

南宫兰回过神来的时候，原本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无视过去。

可是此时，心口就像被刀凌迟一样。

有些疼。

她嘴边浮现一抹笑，似在笑话自己居然生出这样难得的情绪，也在笑话自己对敌人这般仁慈。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传来。

夜立轩衣襟散开，从殿内走了出来，还是那般让无数少女尖叫的俊朗模样。

他带着汗珠的头发，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看向南宫兰。

眼神如常。

满是厌恶。

“今日十五，本宫特来为篱妃问诊。”

南宫兰说完，朝着仙月殿内走去，临到殿门时，被倚在门边的夜立轩按住了肩膀，他手上用力，将她抵在了门边。

她的背磕在雕花木门上，疼的闷哼一声，咳嗽连连。

夜立轩视若无睹，冰冷的话语迎面而来。

“把后位还给她吧，朕许你想要的一切。”

“好！”

夜立轩以为两年的冷漠终于让南宫兰开了窍。

南宫兰继续道：“苏若篱会成为这世上最短命的皇后。”

“你——”

夜立轩抬起手，南宫兰也仰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准备迎接他的怒火。

等了许久。

那一巴掌，到底没有落下。

南宫兰猜不透夜立轩此刻的心软，亦如她猜不透当年夜立轩屠杀蛟龙宫时的阴狠。

他拂袖，满是怒火。

“南宫兰，你这样的女人一定不得好死。”

是啊！

可不就是快要死了。

南宫兰没想到，帮苏若篱引毒的过程中。

会让她早些年所中的曼珠沙华之毒提前显露出来。

她已经时日不多了。

所以，南宫兰今天才会有些反常，看着夜立轩的脸，还有他深邃狭长的桃花眼，总是会让她想起记忆里那个温柔了岁月的少年……

“皇上，不好了，娘娘又吐血了。”

苏若篱的丫鬟，秋菊大叫着从殿内冲了出来。

夜立轩的神色慌乱，一把拽着南宫兰的手冲进了殿内。

两年来，这是夜立轩第一次牵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却是带着她……走向离死亡更近的地方。

第2章 阿篱不是她的阿离

“快，治好她。”

夜立轩命令的口气。

南宫兰看了一眼苏若篱，她躺在床榻上，气息微弱，地上有一摊刺目的血迹。

夜立轩也看了那血迹，更加着急，手上用力，硬推着南宫兰直接跪在了床榻前。

“快！”

他又道了一句。

南宫兰无言，娴熟地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腕，随后也划破苏若篱的手腕，催动内力，将苏若篱带毒的血液引入自己体内，为苏若篱解毒。

这些毒转入自己的体内，同体内的曼珠沙华之毒融合，在自己的血液中横冲直撞，犹如万针刺在身上，南宫兰的额上冷汗津津。

一盏茶之后，苏若篱好转了，迷迷糊糊叫唤了一声，“夜哥哥。”

夜立轩欣喜若狂，急忙上前，一把挥开了在床榻边为苏若篱诊治的南宫兰。

南宫兰摔倒在地，猝不及防，内力反噬，一口血喷在了长裙上，瞬间与长裙上那朵赤红的花融为了一体，只余下模糊的痕迹。

因为吐血，她的脑子有点晕。

“阿篱。”

“嗯。”

迷糊中听到谁温柔唤了一声“阿离”下意识回了一句，却没有再得到任何回应，须臾之后，反应过来。

那句“阿篱”是夜立轩口中的苏若篱。

而不是那个曾经属于她的名字，夜立轩更不会这么唤她。

南宫兰抬起头的瞬间，果不其然，看见夜立轩一手握住苏若篱受伤的手腕，温柔地为她包扎。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长裙上，无奈一笑，伸出衣袖擦去了唇边的血迹，眸中霎时凄苦难耐。

同样是救人。

她救的人不在了。

苏若篱却得到这万般宠爱，怎能不让她羡慕。

这一动作被床榻上的苏若篱看见，她眼眸中光芒闪烁，轻声呢喃。

“夜哥哥，臣妾无碍了，就是有些乏，想睡一会，你也不要为了臣妾太过操劳。”

“好，你睡，朕在一旁守着。”

郎有情妾有意，南宫兰艰难地爬起来，清楚这里已经不需要自己了，刚准备离开，无影突然从殿内进入，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路来到夜立轩身边，附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夜立轩神色凝重，看向苏若篱道：“抱歉，朕有事先走了，你……”

苏若篱一派知书达理的样子，“夜哥哥，不用担心，有皇后陪着臣妾呢。”

……

夜立轩离去时，特地嘱咐南宫兰好好守着苏若篱，把她当小狗使唤。

南宫兰乖巧如常，叩首领命。

夜立轩看向她的瞬间，注意到她还在渗血的手腕，还有赤红色的长裙上，疑似血的痕迹，刚想说点什么。

无影在一旁急切地唤了一声皇上。

他别过头踏出殿外，心头没来由的有些烦躁……

殿内此时只余了苏若篱，她急忙从榻上起来，来到南宫兰的身边，恭敬道：“宫主，你没事吧，都怪我这不争气的身体。”

“无碍，蛟龙宫已亡，我早就不是宫主了，你不必对我这么客气……而且夜立轩不在了，你也不必装了。”

第3章 蛟龙宫

当年蛟龙宫被灭，苏若篱暗算副宫主司星阑的时候，身为宫主的南宫兰就已看透了苏若篱的本性，她面上的那些善良，不过都是装的。

现在对她毕恭毕敬。

只是害怕她会对夜立轩告密，让自己蛟龙宫的身份被夜立轩得知，从此失去夜立轩的宠爱。

因为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夜立轩恨着蛟龙宫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苏若篱从床头的柜子中拿出一棵雪灵芝递到了南宫兰的面前，道：“宫主，看在这些年，我为你收集雪灵芝的份上，你可不可以放过夜立轩。”

看似求情。

却不然。

因为南宫兰在接过苏若篱手上的雪灵芝时，她笑容讥讽，又道了一句：“两年下来，南宫兰，你还狠得下心吗？”

头一次，南宫兰没有遵守夜立轩的吩咐，没有守着苏若篱便从仙月殿走了出来，她步伐详装镇定，内心早已慌乱不已。

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她早已被苏若篱看透了。

她抱着那盒雪灵芝回到清冷的凤鸣宫，刚好看到司星阑养的那只鹰隼，立在廊檐上，扑腾着翅膀。

南宫兰吹动口哨，那只鹰隼落在她的肩头，甚是乖巧。

她拿下绑在鹰隼爪子上的信，走进殿内，坐在烛台下看信，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信上说，司星阑的身体快好了，再有两棵雪灵芝就能治本。

慢慢读到最后，司星阑写上了一句。

“一切筹备的怎么样了？”

她失神了很久，直到烛台上最后一点火光熄灭。

鹰隼停在她肩膀上叫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重新点了一根蜡烛，给司星阑回信，想了很久，却也只写下几个字。

“一切准备就绪，等哥哥的病好了再细说。”

头一次对这位万般宠爱自己的哥哥，撒了谎。

南宫兰身为蛟龙宫的宫主，来到皇宫深处，有着太多的目的。

其一，是为了雪灵芝，当年司星阑为了蛟龙宫，为了救她受伤，雪灵芝是治好他的病，必须的东西。

其二，希望可以找到它——那头将她养大的蛟龙。

其三，当年夜立轩屠杀蛟龙宫，灭她宫内弟子三十七人，这个仇她得报。

所以，她才阻了夜立轩的“一生一世一双人”，预谋夺走他的一切。

要让他体会一下，当初她失去一切的痛苦。

可是，就如苏若篱话中讽刺的那样，同夜立轩相处两年，见多了他对苏若篱，时而含情脉脉，时而体贴入怀，她羡煞了，自己陷了进去，早已狠不下这颗心了。

这便是她的性子，总是那么轻易地就爱上了一个人。

却也奇怪，为何总是从夜立轩的身上看到衍之的影子。

三年前，她带着蛟龙出宫游玩，毕竟宫内实在太闷了，依照宫规，蛟龙宫女子出宫必须轻纱遮面隐藏身份，只因蛟龙宫之人擅长毒物，虽然他们行善，在外界总归是没有什么好名声。

她轻纱遮面，哪知刚踏入后山，见一翩翩少年刚准备上前，蛟龙便犯了事，不知从哪窜出咬伤了这位少年。

后来，她帮他治疗体内蛇毒，他问她名字，因蛟龙宫主的名字不能随便告知外人，她又懒得胡诌，便说没有名字，谁能想到他还用心给她取了一个名字，离者，丽之，阿离。

本以为解了蛇毒，他就安全了，不想，他体内竟然潜伏着最毒之花，曼珠沙华，那曼珠沙华之毒因为蛇毒激发了出来，他也因此命悬一线。

她那时也不知抽了什么风，为了帮他，竟是把自己的第一次都献了出去。

忍着疼回蛟龙宫准备取药帮他治根，再回来，却再也寻不到人了，司星阑告诉她，人死了……她总归是没有好命，衍之依然，念念依然。

第4章 陷害

南宫兰走到窗边，将那颗雪灵芝绑在鹰隼的爪子上，随后绑上了信，抱起它刚准备送走，耳闻窸窣之声，忙将鹰隼藏在身后，警惕道：“谁？”

一道软糯糯的声音道：“母后。”

从窗台下伸出一个小脑袋。

约莫三岁的可爱孩子。

同夜立轩有着几分相似的轮廓。

是小太子也乐和。

也是夜立轩对苏若篱的爱，最强的证明。

苏若篱为救夜立轩受过伤，不能受孕，夜立轩便从宫外接回来一个孩子，昭告天下，他乃离国太子，为苏若篱所出。

这孩子，管苏若篱叫母妃。

不知何时起，喜欢管她叫母后，这总归不妥，南宫兰不允，可他也改不了口，总说看着南宫兰就觉得亲切，最后南宫兰妥协，允许他在无人的地方叫她母后，也算是对自己的慰藉吧。

见是也乐和，南宫兰松了一口气。

也乐和已经许久没见过母后了，今日多亏母妃没留意，让他终于有机会溜了出来，他将小脑袋抵在窗台上，“母后，你藏在身后的是什么？”

南宫兰翻过窗户，将也乐和抱在怀里，陪他一起放飞了鹰隼，两人倚在院中的秋千上，目送着那只鹰隼扑哧着翅膀飞出宫外。

就这么看着星空睡着了。

夜立轩带着大队人马，来寻也乐和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侍卫刚准备上前，就被夜立轩拦下了。

他一人上前，轻手轻脚，来到秋千旁，脱下了自己的外衣，为他们盖上，外衣在遮住南宫兰手腕的时候。

他再一次看到了那道伤口……眉头一皱。

“夜哥哥。”

苏若篱的叫唤声在月下响起。

南宫兰也惊醒了过来。

看到面前的夜立轩，还有披在身上的外衣，一下子愣住了，心头也涌上了一股暖意，有一种比吃了糖还要甜的感觉。

苏若篱突然冲上来，一把揽过也乐和，将他护在了怀里。

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详装紧张。

“鸿儿，鸿儿，你怎么了？”

南宫兰这才发现，也乐和的脸色煞白如纸。

苏若篱当即指着她道：“皇后，你有什么冲着臣妾来就行，为何要谋害臣妾的鸿儿。”

也乐和的状况，南宫兰也很担心，伸手想要触碰也乐和的额头，被苏若篱挥开，苏若篱突然跪倒在地，对着她猛磕头，声音颤抖道：“求求你了，放过鸿儿吧，求求你……”

苏若篱哭求着，就那么昏厥了过去。

夜立轩一把抱住昏迷的苏若篱，眼神如刀，看向南宫兰。

南宫兰知道夜立轩心底在想什么，也清楚苏若篱在盘算着什么。

苏若篱简单的几句话，她就成了谋害皇子的恶人。

她将属于夜立轩的外衣紧紧抓在手心，感受着手心上暖暖的温度，看着他，眼神坚定道：“本宫没有！本宫只是——”

她在赌。

就像这两年，她的心中有了夜立轩，能放下筹备许久的阴谋。

她赌，夜立轩至少会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至少会查一下事情的始末。

然……不等她说完。

夜立轩冰冷无情的话语传来，“把这个毒妇给朕打入天牢。”

已是将她定了罪。

方才那块甜在心头的糖，瞬间化为了穿肠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