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倦

夜晚十点三十七分，叮咚一声，放在柜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暗温暖。他被软得往下陷的被单吐出来，吐出一只手摸到了手机。他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开了锁，不是女朋友的消息，不过领导问他策划方案明天能不能提前交。

他痛苦低地叫了一声，手发力似乎要把钢铁之物捏碎一般。

长发遮住他部分的视线。他从发丝缝隙里看见房间四方的天花板，感觉自己躺在棺材里。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桌面壁纸是三年前他和女友去海边旅行时的照片。女友的长发在海风中摇摆，穿着性感的比基尼在阳光下笑得很灿烂，斜靠在他的胸前。他自己带着墨镜望向远方。

如果她一直是最初的样子，事情会变得不一样吗？

他对自己说，人都是会变的，包括你自己。他没有资格去要求她什么，不过是两个人选择了走向不同的方向，这一点他早就察觉了，他不过是不想面对，他觉得只要不去面对，这件事就没有发生。

但很明显他错了。

把女友从脑海里甩出去后，他坐了起来，从凌乱的衣柜里随意找了件衬衫穿上。路过电脑桌时，闪烁的键盘灯让他想起电脑还没有关。他看了一眼游戏，朋友的账号还显示在线。

他走到浴室上了个厕所，然后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的脸。他望着镜中的自己，扯起嘴角笑了笑说：“谢谢，你也很帅。”

回到卧室后他打开音乐，听着陈奕迅唱孤独患者，和朋友组上了队。

朋友在耳机里问他下周去不去爬山，他说他不喜欢山。

“多久没跟兄弟们聚聚了啊？见色忘义的家伙。”朋友的笑骂声在耳机里回荡，“见你一面难如登天，老子真是想死你了。”

“聚，来B点聚赶紧的。”

“那什么省考……前段时间出结果了吧？你对象考上没？”

出结果了吗？他倒忘了这件事。他拿出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找到了之前女友发给他的号码，在网站上找到了她的成绩。

“大概考上了吧。”她的确是应该往上走的人，她有野心，也有实力。

他抽了一口烟，没有花多久就打算好了要分手。他给女友发了消息，才发现自己的消息竟然被拒收了。

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个月之前，她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随你的便吧。

他退了游戏，拿着烟走到了阳台上。已经到了深夜，风都是凉的。他拨了她的电话。

“喂？”她的声音响了起来，“躲够了？”

“嗯。”

烟呛了他几口。

“不是答应我戒烟了吗？”她似乎要生气了。

“抱歉，反悔了。”他轻笑，“一把年纪了，没烟还是不行。”

“作为赔偿，下周你陪我…..”

“下周约了朋友爬山。”他打断了她的话，“澜，我觉得我们还是分手更好。”

电话那头沉默着。

“你总在说赔偿，但我觉得我不欠你什么，真的。”他继续说。

“可是我爱你。”她说。

他拿电话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摔到地板上。

“我也爱你。但是你知道的，我们没有办法一起生活，你无法忍住你的控制欲，而我也没有办法任你摆布。我把你送我的书都卖了，我知道那些书很好，但对我只有折磨。你在感情里定下的规则制度……我已经厌倦了。”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情绪。

没有等她回答他就挂断了电话。夜风里，他低头望着手机的壁纸，然后打开相册，把壁纸换成了一张自己喜欢的女歌手的海报。他一直在阳台吹风，直到那根烟抽完他也没有感到悲伤。

“周末去听场音乐会吧。”回到房间后，他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然后打开手机买了钢琴音乐会的门票。澜从来没有陪他去听过一场音乐会，于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没有去了，他明明很享受的。

他看见微信里又有了老板的一条消息，是十一点十分发来的：这个方案比较重要，你最好快些。

他敲了敲屏幕给领导回消息：项目启动的时候说的是下周三。你活不到下周了吗？

领导的回复，一个问号。

他点点屏幕然后发送：××。

拉黑了公司的所有人，然后他笑了。

“你也厌倦了吗？”他说。

他把歌单从陈奕迅换成了摇滚舞曲，一边跟着节奏收拾了前女友摆在他电脑桌上的书，收到了箱子里打算卖掉。他拿起很久没有弹的吉他，跟着节奏弹了刷了几分钟的和弦，然后大门被邻居敲响，被臭骂了一顿，他笑着道歉，然后调小了所有音乐。

洗了个澡，他光着身子从浴室里出来，又钻进他软得陷下去的床单里。歌单播放完毕后自动听了，最后一首是肖邦的月半小夜曲。

好舒服的棺材板。他望着天花板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