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记忆--我的太奶奶

作者: 向阳暖笑 | 来源:发表于2022-01-18 16:33 被阅读0次

每年回去,有一件事我都一定要做,去山上给已故的太奶奶上柱香,给她坟头的杂草清一下。

太奶奶跟我其实没有血缘关系,早年她是个富贵人家,丈夫是个将军,立过很多战功,但是她遗憾的是没有个儿子,有两个女儿都嫁出去了,我爷爷是过继给她当养子的,她名下的财产土地以后都我爷爷继承,同样爷爷要负责给她养老。这些事我也是后来听我伯母讲才知道的。

自我懂事有记忆开始,太奶奶都叫我妹妹,小时候的房子都是泥土建的两层瓦房,木质楼梯无扶手,老人家的房间一般都会安排在一楼。太奶奶的房间除了放她的木花雕床,还有两个大木箱子,床后面是木制的存粮库,奶奶会把晒干的稻谷还有地瓜干和别的好吃的藏里面。太奶奶的木箱里有很多钱,每次都把我叫过去帮她买东西。我就看到她从箱子里拿一叠的零钱出来,分角元都按顺序叠好的。要买多少钱她都算的很清楚,我们可乐意做这个事了,因为东西买回来,太奶奶都会分给我们吃。

我记事起,太奶奶的眼睛就看不见了,但是她触感可好了,摸钱却从来都没错过(拿钱给我们买东西,她都算好了的,一分不差)。她还能自己摸去上茅厕,我们小孩子真是坏,躲厕所后面偷看老人家上厕所,也不知道什么用意,就好像偷窥是一种无聊的乐趣。茅厕在离家10几米处蹲坑。有时候我们故意捉弄太奶奶,她喊我们扶她去厕所时故意装不在,她只能自己拿根拐杖探路去。还有一次太奶奶不小心掉坑里了,回来被奶奶一直念。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觉得孩提时怎么这么顽皮无知。

奶奶跟太奶奶的关系不是很好,可能早年奶奶也吃过不少寄人篱下的苦,本来爷爷是继子,而奶奶一样没有生到儿子,受太奶奶的排挤肯定不少。我有听小姑说过太奶奶年轻的时候特别会骂人,所以奶奶跟她的关系才不好。封建社会大致做媳妇的都这样忍气吞声把,等待一朝的翻身做主人时就会反击了。但我还是不喜欢她们吵架,看到奶奶骂太奶奶,我都会心疼老人家,每次家里有煮好吃的,我都第一时间先装点给太奶奶吃。所以她比较疼我。

而我也做错过事,算是我人生中干的第一次欺骗人的事,有次太奶奶叫我去买肉饼,肉饼2毛钱一个,太奶奶要买两个,她给了我一张钱,我说不够,但她摸了很久就说是4毛钱里面。我怎么看都是一张钱而已。后来去到店里才发现,原来两张钱粘一起了,我拿起多的2毛钱,心里当时就没想要还回去了。没办法,那个年代真的零食就像上天的礼物,可能一个月我妈妈才给我几分钱买个糖吃。突然手里有了巨款,想想可以买好多瓜子,心里开心极了。

把饼拿回家里后,太奶奶还问我真的只有两毛钱吗?我不知羞愧的满口答应,这一天我既吃到了肉饼,还多出了两毛钱巨款,别提那个开心了。

听说,过去的老人很多都会在吃到一餐好的食物后,寿终正寝。我的太奶奶大概也是这样。

快开春的时候,妈妈做了家乡的小吃老鼠粄,是一种用米粉来搞浆,然后揉捏成一个个小的跟老鼠屎一样的米板,再用虾米、肉、香菇、萝卜炒香后下去煮汤。那段时间太奶奶肠胃不太好,很多时候拿过去的晚饭都没吃又拿回来了。这一天我装了满满一碗给她,她全部都吃完了,看到她胃口变好,我开心的以为她应该身体好多了。

第二天上学去了,老家那边一般无缘无故有人过世,会先放鞭炮。那天我听到鞭炮声就有种不好的感觉,中午回家妈妈就告诉我太奶奶走了,我也想不清当时自己是什么反应,大概是有点呆掉了。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亲人离开,毫无防备的。

太奶奶享年84岁,葬礼办的挺热闹的。因为她的小女儿一直也没跟我们来往,通知她了也没来参加丧礼,爷爷在那生气。太奶奶的大女儿嫁给一家有钱人,来吊丧的时候买的都是上好的东西,对爷爷也是以大哥相称,毕恭毕敬的。听说在太奶奶的巷子里,还有7.8百的压箱钱,爷爷都给了她的大女儿。

送葬那天,我哭的很伤心,抬棺的把棺材抬走,我才彻底觉得失去了什么,就歇斯底里的哭了起来。家人们都哭的很哀痛,大家相互搀扶着再哭回家里。然后一把火烧尽了逝者的遗物,这就算彻底的离开了世界。

太奶奶走的隔年,我就从楼上摔了下来,在桂英婆婆那篇文章也有提及此事,因为痊愈后一直莫名的头疼,所以四处求神问医。后来从桂英婆婆那得知可能跟太奶奶有关,又让我想起买饼和两毛钱那事,这事我一直放心里没告诉任何人。后来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不应该欺骗太奶奶,所以就算真如桂英婆婆说的,是太奶奶无形中推了我一把,我也不怪她。这是我该接受的惩罚。

后来每年的清明节,我都会在太奶奶的坟上跟她道歉,再跟她说说我的近况。时隔几年,逝者已去,但心中太奶奶的魂儿却一直都还在。奶奶也有去让桂英婆婆观落音,我有旁听,她们相互冰释前嫌,互相道歉,太奶奶走前最后说的一句是让奶奶放心,这个家她只会保佑我们,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小小山丘背靠着悠悠大山,面朝涓涓溪流,每到清明,旁边的山杜鹃花就开满了,周围还有野百合星星散散。这是太奶奶的安置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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