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妈妈——给航

你抽掉我的脊骨制成一枚小小的笛，吹起我心底甜蜜而忧伤的小蜻蜓。你的呼吸如同昆虫振翅欲飞到明天下午四点，颤动这一整夜淫秽的爱语。其实你无需照看我入睡，使身体趋于温馨。绞起油腥味的双手，妈妈在那个窗台等着我们，油烟机轰鸣着她的听觉，由于耳石症在某天昏倒。

而你健壮，我新的妈妈，用耐心的肉体行走在燥热的飞着虫子的春天，守着我的梦魇，驱赶众多脸庞的议论。可是有时你也反复抽打那畸形的骨肉，用热的掌，惩罚羽翅的谬误。“你的翅膀在哪里？”你摸着肩胛骨询问，我的小妈妈，似乎你的心头肉最叫你伤心。她撞着你，要开出一个新的洞来。

这些老头还在喋喋不休着奥义，我已经无法学习，退化到哺乳期。我的小妈妈，求你重新把我爱成一个婴儿，用血液灌溉并原谅这百无一用，我不知道拿什么补偿你在游泳池里失去的水分。他们抽打你没有成型的身体也抽打着我。水沾在我们脸上，太阳高照，也晒不干这种湿漉漉的耻辱。

我可怜的小妈妈，你的肩膀总是瘢痕遍布，是否也是因此？深圳的夏季把你晒成皮肤敏感，所以才无法适应酒店的全新沐浴露，你每一块红肿，我都不曾见过。可你见过香港那一夜我鲜血满地，你像个新生儿浑身沾血，勃发着，无法遏制地叫喊。这些我都已宽恕。可是我不原谅每一个阖家团圆的春节，你如何狠心，把我送上时速350公里背道而驰的高铁，看它把我流放。皖南丘陵的冬天阴冷到我们烧了五把篾条也没暖和起来。火烧得这么高，照不亮你的脸。你为什么眼看我肝肠寸断。

深圳的冬夜又潮又热，我们坐在路边沉默因为你醉得太厉害了。其实你不必抠吐这些勉为其难。小航，我恳求你睡个好觉，然后忘掉这要命的夜晚，你的肩膀承受不了更多。我并没有忘记，谁欺负过我们但是警官说这是一桩棘手的冤假错案。

也许在今夜，小蜻蜓会飞进你我的噩梦带来神秘征兆，关于离开的预言和飞行路线。对于北京我已无话可说，返校的那天大雪淋湿了我们分别的时刻，我恨起回龙观医院令人作呕的早晨和爸爸脸上的斑，我不明白为何幼年和现在，我都在号哭不止。

小航，你再教教我，如何处理这些无处安放的恨意才能平静地走进教室。你用手指一点点抚摸那尖叫的怨怼，喂我平静的果实，许诺给我一种远走高飞的结局和开始，于是我们就可以把中国掰成两半。

一半装在口袋里带走，一半放在这里沉入太平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