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宿命和破坏——《东北偏北》和大象点映

今天在朵云轩参加了一场大象点映的放映活动，还客串了映后沙龙的联合主持人。

片子叫《东北偏北》，作为一个曾经在东北生活了九年并且操一口东北口音的半个东北人，这属于必看之片，但看完后，又和我的想象截然不同。

挑战、宿命和破坏——《东北偏北》和大象点映

一起发生在上世纪70年代轰动京城的“双桥老流氓案”，被一位来自上海的导演拍成了一部以东北小兴安岭林场为背景的充满黑色幽默的欢快的画面唯美的荒诞影片，这个反差实在是太让人错愕。

但是在美得让人窒息的东北乡村风光中，却也依然不忘提示世界的沉重，以及留给观众关于挑战、宿命和破坏的思考。

关于挑战

易卜生的伟大戏剧《玩偶之家》中最后一幕，是娜拉出走的关门声，她终于不堪玩偶般的人生，选择了走出那个家门，在此之后，谁都不知道她究竟去到哪里。

挑战、宿命和破坏——《东北偏北》和大象点映

关于娜拉出走后可能出现的情况，鲁迅先生在1923年12月26日在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文艺会演讲的时候已经说过了，不是堕落，就是回来，因为尚没有更多的改变，只不过是一己的呐喊和挣扎，还没有能够容纳她的时代。

在东北偏北的小林场的这个时代亦是如此。“流氓罪”这个名词，如影片开始的字母里所描述，也是特殊年代的特殊产物，却使每一个人都在这个时代下苦苦挣扎，寻找那扇可以推之而出的大门。

关于宿命

帅得难以置信的老流氓从小父亲就不在了，直到16岁还和母亲睡在一张床上。自下放到林场后，除了他一开始恋上的后来为了回城睡到别人炕上的女知青外，作为兽医站的兽医，每天打交道的只有牲口。

在做下无数起强奸案后，他终于爱上了他曾经侵犯过的一个女孩彩凤，并希望能踏踏实实和她过日子，不惜拖着行动不便的腿一天到这个女孩的理发店里去好几次，可是最终，他也没有走出这扇大门，未来无论被擒获或是消失，他仍在宿命里徘徊。

挑战、宿命和破坏——《东北偏北》和大象点映

县公安局的李占山，号称李脚印，破案有韧劲，也有一腔正义，可自己却有难言之隐。喜欢上了豆腐店老板的女儿，却因寸功未立，无法迎娶，只得晚上偷摸和女友在豆腐房里亲热，如做贼一样，以致无法举事。本来已经准备放弃破案回县城娶妻生子，眼看要跳出一步，最后还是有个执念未消，若是老流氓最后逃脱，估计李占山又要开始轮回。

小翠姑娘，豆蔻年华，结婚之前被人强暴，结果蔡教练出了个主意，把此事知晓范围控制下来，没想到后来还是被泄漏，引发男方退婚，导致小翠跳河自尽。后来是否离世没交代，但离世也许是那个年代她跳出自己宿命的唯一途径。

挑战、宿命和破坏——《东北偏北》和大象点映

胡怀军，当地小痞子，胆小肾亏，偷窥上瘾，心理有疾病。被公安抓获后，差点没去了半条命，放了以后，重操旧业，估计就要始终重复着被村里千夫所指，不断被打倒却又忍不住的状态。

蔡教练，打成右派老教授，高级知识分子，一方面是个被文化压抑已久的传统女性，一方面却又研究公猪育种成了先进，一辈子和淫羊藿打交道，帮人治肾亏，却又让女子守妇德，总以为这件事情的解决只要抓住了老流氓就行，却不知在这个时代，还有千千万万个抓不尽的“老流氓”，在矛盾和迷茫中最后等来了一个自己看不懂的时代。

挑战、宿命和破坏——《东北偏北》和大象点映

不止是他们，影片里的每个人每件事都荒诞，林场的老百姓们不仅在他们所盲目坚持而在今天看来不知所云的规则里打转，还成为这个规则的捍卫者，用无比的生命热情参与到每一次的群体行为，让流氓消失在抓流氓的汪洋大海中。在今天看来是可笑的，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时，这些确是无可逾越的，和我们今天在遵循的另一些规则没有本质的区别。

关于破坏

倒是彩风，就像娜拉，勇敢地走了出去，破坏了规则，去了大上海，回来的时候穿着时髦的上衣，紧身的牛仔裤，和一个她明明知道是当年强奸未遂的男人谈起了恋爱，甚至连李占山交给她的任务也不准备完成了。

你看她当年的反应就和其他人不一样，拿一把剪刀不让老流氓靠近，然后还愿意冒风险当诱饵，所以真能如娜拉般出走的也只有她。

挑战、宿命和破坏——《东北偏北》和大象点映

鲁迅先生在《再论雷峰塔的倒下》中说，不过在戏台上罢了，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讥讽又不过是喜剧的变简的一支流。但悲壮滑稽，却都是十景病的仇敌，因为都有破坏性，虽然所破坏的方面各不同。

对规则的破坏就是这部影片本身最大的价值，前面也提到了，一个艺术家导演，用不同的叙事手法，不同的画面处理，不同的镜头风格，不同的音乐选择将一桩70年代的严肃大案解读得异常轻快，这本身就是对十景病的破坏，我们不需要程式化的农村影片，不需要程式化的破案影片，恰恰就需要这种，颠覆了认知，也重塑了期望。

挑战、宿命和破坏——《东北偏北》和大象点映

也如今天的大象点映，两位电影人，另辟蹊径，以“让好电影遇上对的观众”为出发，从观众需求入手，在庞大的观影人群中，找到了这只占不到千分之一的小群体，并且形成了极高的粘性和极强的现象作用，这也是我愿意来成为沙龙联合主持的原因，我就是想看看，这群人是怎么不断打破，从这个刚被崔永元曝光，还未真正成长起来却被无数规则左右的影视圈里找到一条出路。

我在期待，他们在期待，我想千万个娜拉也在期待，期待真有那一天，时代到了，不开门便已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