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包子的牙

　　算上今天，这雨已经稀里哗啦地下了整整一个月了，这在四川是很少见的。不少地方因为暴雨，塌的塌方，断的断桥，多个城镇被淹，到处都是灾民，整个四川省的版图被这暴雨啃噬得体无完肤。晚上，气象台终于发布了最新的天气预报说大部分地区将停止降雨。就在全川人民感到一块石头落了地的时候，达包子光溜溜的下颌中间萌出了两颗比米粒还小的小牙。

　　这个重大发现让家里的一圈大人都为之一怔，因为一个四个月大的婴儿开始长牙，算是长得很早了。首先发现这个新闻的是达包子的奶奶，刚吃过晚饭，奶奶将达包子抱在怀里。刚刚睡醒的达包子眉头紧锁，一会儿望向奶奶，一会儿望向天花板，一会儿莫名其妙地咧着嘴笑，一会儿极度认真地发出一连串谁也听不懂的语言。突然奶奶惊呼到：“你们快来看下，达包子是不是长了两颗牙齿啊？”。接着是达包子的妈妈凑过来看了看，叫到：“呀，硬是呢，怪说不得这两天他吃奶时把我咬得那么痛哦，还捹起捹起咬。”然后是达包子的爷爷，还在吃饭的爷爷握着手中的一杯药酒一口就扯了个底朝天，连泡在里面的枸杞、大枣什么的都吸进嘴里一并嚼着吃了。最后是妈妈在电话里向爸爸报道了这条新闻。爸爸说他之前一直喜欢抱着达包子哼唱“达包子呀达包子，咿呀咿呀哟……”现在真的成了“达包子牙达包子，一牙一牙哟……”

　　在整个事件中，表现得最为淡定，保持了最大冷静的就是达包子自己了。他甚至都没有向他最喜欢的小芒果姐姐提过这件事。不是说不值得提，也不是担心小芒果姐姐嫉妒（女人的嫉妒心总是很强的），而是因为达包子自始至终都认为，这并不是一件多么值得炫耀的事情。这背后的辛酸，只有达包子自己心知肚明，想到伤心处，达包子短短地叹了一口气。

　　从达包子出生那天起，他就背负着一个阴影——他有一个“西班牙”大哥，更准确的解释是“稀板牙”大哥。这对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恐慌，尤其是当达包子还不到100天的时候，这位大哥勉强将他抱在怀里，更为要命的是也开始哼唱“达包子呀达包子，咿呀咿呀哟……”。达包子真切地看见他大哥两排城墙垛似的牙齿被一滩几乎快要倾倒在他脸上的憨口水浸泡着，要不是他大哥唱一句，就悉悉索索地吸一遍口水，那口水就真的会变成一根细细的，富有弹性的水线，将他和他大哥连接在一起。达包子被这景象彻底吓懵了，他开始张大嘴巴仰天大哭，从紧闭的眼缝中挤出两滴绿豆大小的眼泪，本来圆圆的脑袋被嘴巴拉扯成了长方形。

　　从此以后，达包子在对待牙齿这个问题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隐忍和图强，他甚至想卧薪，想尝胆。每到晚上，达包子一闭上眼，一排排城墙垛就在他脑海中晃动，愤怒和恐惧迫使他用手在自己的脸上乱挠，第二天起床，没有人知道他脸颊上、鼻子上、耳朵上的那一道道血口子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为了促进牙齿的发育，达包子每天干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啃咬自己的手指头，本来就胖乎乎的手指，再加上唾液的浸泡，活像超市里面卖的“有有凤爪”。更惨的是，有时候一只手还不够咬，他便把两只手都塞进嘴里，甚至是横着啃咬自己的前臂，那些从嘴角渗漏出来的唾液混合着痛苦的眼泪将达包子胸襟前的一大片衣服全都浸湿，分不清哪些是唾液，哪些是眼泪。每次去医院做儿保，为了讨好做儿保的护士阿姨，达包子一次又一次地向她们抛出一个又一个的媚笑，而他身边的那些同龄人却幼稚得只知道哇哇大哭……

 　　如今，自己所付出的努力终于见到了成效，按理说应该高兴才是。但是达包子却出奇地平静，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感觉的话，那就是他心里终于有了一丝丝释然。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就是这样奇怪，在你没有得到的时候，你会拼命地去追逐，这过程中你会感到痛苦、痴狂、欲哭无泪甚至是绝望，但始终你不会放弃，因为目标还在那里。直到有一天，你终于发现自己已经达到了目标，更可能不经意间已经将目标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你的心里面突然就变得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成就感，也许我们在乎的只是这个过程。达包子拔出嘴里面的手指，妈妈在身旁发出轻微而均匀的鼾声，时候不早了，赶紧睡了吧，妈妈说，“西班牙”大哥明天还要过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