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的末尾，细算一下还有不到十天就过年了。过年要准备的太多，吃喝用的碎碎件件，绞的大脑乱哄哄的，这个要买那个不能缺，还有前几天计划好的更不能拉，没办法，买吧！
农村置办过年的年货，多是去大集上采购。平时冷清的集市，到了年底也不知打哪冒出这么多人来。穿着厚重棉衣的摊贩儿一身的风寒，守在自己的货品前，一双双渴望的眼睛盯着来人希望赶紧把它们领回家。
他们为了卖点小产品，凌晨四五点钟天还乌漆麻黑星星未来得及躲起来，从四面八方浩浩荡荡地奔来集市，只为了占一个上眼的客流量大的好地方，便于自己的商品被众多的人买走。
我九点钟的时候去的集市。冷空气夹杂着北风，吹在脸上像刀削一样的疼。那些大胆的风，肆意的聊起路人的衣襟，厚颜无耻地钻了进去，一点一点抽走身上的热度。
冷丝毫不影响商贩与顾客的心情。人们脚步匆匆将冰霜踩在脚底“嘎吱”地响，奔着需求的东西而去。瞬间，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化成一曲高低起伏的奏乐在上空中飘旋。
这些年人们的收入一年比一年高，腰包鼓了、脊梁挺了，就连走路都落地有声。
对于自己需求的东西相中了就买也不讲价。其实也无需讲价，那些精明的小商贩们，因为疫情的影响，一年里经营惨淡，好不容易盼来年前一波儿需求高峰期，怎么也得狠狠赚他一笔。铺子的商品如做了火箭价格飙升，同一件物品甚至超出了平时的两倍。
时常在市场晃悠的老街坊们，三俩成堆边走边晃着脑袋谈论着窜高的物价：“这钱是不顶花了，毛了了!”“都什么年头了，工资都翻倍了，你还指望着这东西一块钱两斤啊!”大家说着笑着朝着自己心仪的东西而去。
平时节俭的人们，到了年底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也不议价一个劲儿的往布兜里塞，可不像以前扣扣索索，站在摊铺上磨啊，讲啊，只为了省下那毛八分儿的。
市场上，女儿掺着母亲的胳膊挑着喜欢的动心，丈夫跟在妻子身后拎着已经买好的物品，走走停停脸上洋溢着幸福微笑。他们开心地逛着轻松地买着，那一声声“微信到账✘✘元”女播报员标准的普通话甜到了人们的内心。
早年穷，想买的东西兜里没钱购买，只能来集上遛溜眼儿，饱饱眼福。想买的没钱买，需要的买不到，人活的憋屈不说，心里还遭罪。
我小时候跟着父亲去赶过几次年集。大集上人山人海，穷苦的年代大集上虽然物品匮乏种类稀少，但是随便指上几样也够你买的。就看你的兜里有没有能力承受。
那时父亲赶年集，手里都握着一个空皮袋徒步走去集市。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两只眼睛应接不暇，心里痒痒的难受。捏捏揣在内衣里面的钱，高昂的兴致一下子跌进谷底。囊中之物少之又少，要买的东西又多，人相当矛盾。
他从九点钟拱进集市，一直到十点多手里还握着一个干瘪的蛇皮袋，这个铺子看看，那个铺子瞅瞅，好买的就是不着急买。
赶年集，别的铺子上可以门庭冷清，唯独卖鱼卖肉的摊铺人头攒动，挤压压的一片。父亲怕我走丢了及紧紧地攥紧我的小手，一步一挪随着人流往前挤。
到了卖肉区，肉贩子胸前挂的皮裙上面染着绯红。因为来的早浑身冒着冷气，高挺着脑袋一把明闪闪的屠刀握在手上。一见来人用刀敲打着架子上的肉高声就问要割多少?是要瘦的还是肥的?兜里干瘪，人说话都感觉气力不足。父亲挤到肉架子跟前，瞅着眼前白花花红白相间的肉，一改平时的大嗓门，咽了几口唾液小声说道：“能便宜吗？”那声音像在嗓子眼里打转，就连我跟在他身边都听得模棱两可。
肉贩子支棱着耳朵却听清了，顶着一张欠揍的脸故意抬高声音说道：“那哪成?这么好的肉还议价?”
“这比平时长了不少呢!”父亲不甘心的又嘟囔了一句。他没说买也没说不买，站在一旁没挪步子只是死死的攥紧拳头。那小贩一听把音量又太高了一倍：“到了年关，是水也得翻一翻何况是肉呢！”见我父亲没接话，着急地嚷嚷起来：“你今天想买多少?”
父亲报了数目，那人把眼一瞪：“就买这么点儿还讲价?去去去，不买赶紧挪开，挡着铺子外人怎么买？”
我瞬间看到父亲脸上挨训后露出的窘相，他的脸灰白灰白握着的拳头更紧了，仿佛有骨头碰撞的声音传出，在叫嚣也在抗议。
肉没买成，他拉着我的手阴沉着脸离开那家肉摊，表情凝重地对我说了一句：“你长大了一定得好好念书，将来活出几分人样儿。衣兜有了钱，才不会像穷鬼一样被人耻笑。后面这句是我加上去的，替他说出了最想说的话。
走出摊铺，他拉着我去了卖鱼的地方，挑了几条手指宽的带鱼，塞进蛇皮袋里，那个一路上干瘪着脸的袋子，总算皮肉舒展腰身稍微鼓了鼓。其实旁边还有三指宽的鱼，上面挂着一层亮晶晶的薄冰一看就是新鲜货。尽管摊主一个劲儿的推荐，买这个过年来客炸上一盘既好吃又有面子，但是父亲连瞅都没瞅它们，任凭它们打扮再漂漂亮亮，似乎也入不了他的眼。我那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背地后没少骂他傻不拉几，凭着好货不买单挑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烂货。
之后他拉着我又去菜铺子上挑了几块生姜、一把水芹菜、几条干海带，来时说好要为我买的风车提都不提，要换做平时，我早就吵吵着要买了，但是那天父亲的脸子是阴的，有着北风吹过的清冷让我有些害怕，也动不了歪心思，好在年前还有几个大集能赶，风车还有机会再买，期间我会软磨硬泡要他同意再让我来，所以得装作乖巧的模样，要不哪有机会再来?
年前的集市不但人多赶得时间也长，平时十一点不到集上的人已经稀稀拉拉，随时就能驱散的架势，但自从进了腊月门大集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散集的时间一集比一集长。因为要买的东西杂碎，有人买好了送回家一趟儿，接着再回来买。
我家离镇上大集较远有六七里地的路程。父亲通常的买了一些并急于送回家，因为赶脚太折腾费功夫，不如买好一些找个地方暂时存放，再去买落下的东西。直到走累了东西也买的差不多，汇总一起一块儿驮回家。所以，那种枯燥到不能挪地儿看管物品的活儿，十有八九就会落在我身上。
被安排着在指定地点看着买好的东西，通常会选在大集的出口，人少地方敞亮，往家走也好抽身。徘徊在原地只能听着集市方向传来各类的吆喝声，看着他们像蚂蚁一样黑压压挤在一起，人想走又走不了，一颗心被吊着痒痒得人只能干着急，我相中的模样俊俏的小玩意儿没买成，心里恼怒极了。
大集，对于我们小孩子造成诱惑的无非是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抱着挤进人群草滚子上色彩鲜艳欲滴的糖葫芦、还有那一张张形象百态的年画……这些诱人的小玩意儿，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孩子的眼球。我也不例外。那些菜贵菜贱是大人改考虑的事，与我们毫无干系。
十二点钟的时候，总算盼来了父亲。只见他肩上背着袋子气喘吁吁地赶过来，脸上的表情明显的比先前好多了，甚至带点小兴奋。他把买的东西放在地上，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儿压瘪了的糯米膏递到我手上，算是给我看管东西的奖励。上面的芝麻粒像附在脸上的麻点小巧可爱。
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手里，脸上冒出喜色。这小东西让我心心念念了好久，邻居大秀跑来我跟前吃的就是这玩意儿，就连掉下的芝麻粒儿都一模一样。看着她吃我的口水早就在口腔中泛滥打旋儿，一直忍着再忍着，忍不住的时候扭头就跑，若被她看到这一脸的馋相怪丢人的。
父亲将买好的东西归拢一起，绑在自行车的前梁上，喘了一口长长的气推车喊上我一起往家赶。虽然此时的天已经有些风气，但太阳已经透过云层露出了笑脸，空气中的冷因子正在逐渐消散。
父亲不时的摸摸坐在前面的年货，看他们的眼神少有的温柔。远处脱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扭动着腰肢跳着一支支无人能懂的舞，脚下的土路突然变得并没有以前那么坑洼不平了。
年是一年的终点也是新年的开始，忙碌了一年的人们过年才有的喜悦，会一直传送到来年春暖花开，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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