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这狰狞的面具之下,竟然是一副俊美到让人怀想世间一切美好事物的面容,若不是这一身的戎装长槊,他让人想起的便应是那水墨泼成的山边的用初雨洗过的艳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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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韩长恭十方紫金槊拦腰横扫而来,而横纲则扎马立住,山一般挡在青千藏身前。
此时项尤儿已然攻到了韩长恭身前,他这些日子里跟着卫起学习“字中招”,多是领会其中的风骨与攻防构架。此时敌人凶猛,倒反而将他的戾气激发出来,他双目瞪圆,也如同韩长恭一般血红,气势展开,横梁刀泼风一般挥出,全然是战阵杀伐的姿态。
横梁刀虽然厚长,但相较十方紫金槊来说还是短小称手,虽然韩长恭功力全非项尤儿目前能挡,但韩长恭一来受控二来受创,实力有损。于是两人兵刃相交,六招之下,竟然堪堪战成平手,那两般兵刃均是精铁炼金所锻造,这般大力相抗,一时金铁摩擦的声响让全场均觉得头脑发胀。
项尤儿全力攻了这几招,已然是心中叫苦不迭了,他貌似与韩长恭战平,但他这几招过后,两手已然震得酸麻,眼看一招之内,自己恐怕连横梁刀也拿捏不住了。
他心念飞转,飞速思索应对之法,可眼前之局全是死局,自己若不迎上……
这时,院中虬曲古松之上忽然一个松果无端端垂直落了下来,恰好轻轻敲在韩长恭面上鬼面具之上,在那可怖之极的面具之上轻轻一弹,落在了院中地上,裂成数瓣。
在这双方都紧绷到极致之时,这松果的乱入,好似滑稽之极,又似乎荒诞之极。
可场中没人笑得出来,大家都在等待最后的火拼,等待命运对双方生与死的裁定。
而这时,韩长恭的目光却随着那颗落下的松果,缓缓垂了下去。他盯着那粒松果出神,眼中玄光忽转,似乎神识有意思回复。他忽然间将头高高扬起,伸手将面上面具一把摘去。却见这狰狞的面具之下,竟然是一副俊美到让人怀想世间一切美好事物的面容,若不是这一身的戎装长槊,他让人想起的便应是那水墨泼成的山边的用初雨洗过的艳阳。他此刻虽然额角有伤,眼眶赤红,但反而令他有些柔美的面庞之上多了些刚毅成分。
场中众人一时均被他的容色吸引而去,便连青千藏也看得愣了,手中微停。却听这时韩长恭忽然大吼一声,接着长朔一摆,茫茫然道:“这是何方?我又是谁?”他这一声问得苍茫,虽是脱离了“蜃楼”控制,但心神尚未恢复。
青千藏再不敢耽搁,放了横纲,两袖一拂,袖中五彩粉末,瞬间如雾般撒出。那毒雾散得极快,眨眼间便将禅院裹住。院中众人被那毒雾一呛,纷纷软倒,就连阿白、贺山这等高手均不能幸免。而织田却在一旁取出一片手帕遮住鼻翼,虽不曾中毒,但却也不敢贸然起身。
而身在圈中的韩长恭这时眼神一暗,似是又要坠入幻境之中。却见这时,方才击中韩长恭面具的那枚松果中忽然散出丝丝青烟,而那青烟似乎便是毒雾的克星一般,竟然将那毒雾逼开一个环形大圈。
这一连串变化来得突然,项尤儿也顾不得这许多,他得了片刻歇息,双臂恢复了些许。当下腾身跃起,横梁刀直劈而去,口中喝到:“这是地狱!你是混蛋!”刀势带着强风,以“斩泰岳”的势头,直直斩向韩长恭天灵盖。
刀将及脑之时,忽听的“当”一身大响,韩长恭左手铁剑已出,架住了横梁刀。这凤凰上将头也不抬,只是嘴中喃喃念道:“我是混蛋!我是混蛋……”右手中的十方紫金槊已然扫到项尤儿胸前,项尤儿仓促抽刀回挡,却不料这时横纲忽然撞在他腰间,双臂紧锢。
项尤儿这时已然大乱,火气乱走,已然扛不住“兜率”境魂力强攻,横梁刀反撞胸口,一口鲜血喷出,口鼻之中又吸了些毒气,不由得刀身一软,被横纲反压在地。
韩长恭却丝毫不停,长朔挺出,疾如闪电,便刺向项尤儿胸口,口中兀自念叨道:“混蛋!我要杀了混蛋!”他这时眼神复又血红,看来又重新癫狂了起来。
项尤儿已然闭目待死,只觉左胸一阵剧痛,似乎肋骨断了几根。待得他再要体会死之体验之时,却忽然觉得那十方紫金槊停在了胸前,并未透胸而过。同时间听闻横纲一声大叫,滚至一旁。
他惊讶睁眼,却见身前盘膝坐了一个老和尚,那个老和尚一手握住了十方紫金槊的槊杆,一手却握在一条枯藤之上,而藤条的另一端,却缠绕在另一个苍老矮小的枯瘦老头手臂之上。其实与其说是缠绕,不如说仿佛是从那老头臂上长出来的一般。
只见这突兀出现的老头的另一只手正缓缓在石鹞儿玉枕穴处缓缓摩挲,而石鹞儿的脸色渐渐由紫转青,嘴唇紧咬,似是非常痛苦,但应是渐渐有了知觉。
“荒木爷爷?”“黄老头?”“木正?”地上的贺山与项尤儿几乎齐声惊呼了出来,就连一旁的织田也是出乎预料之极,那个“木正”正是出自织田之口。
这一句惊呼出来,项、贺二人不自禁也狐疑地对望了一眼,接着不由得又同时看向织田高虎。
项尤儿此时脑中想的是:我靠,这是做梦吧,玄都南市那个经常给他们治病和收留他们的猥琐村医黄老头,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是用这样的神奇方式出现的?
贺山此时想的是:荒木爷爷怎么来了,难道师父也在附近?
这时旁边坐倒的织田心中也满是疑惑。他方才看见那老者现身,并且借木传劲,不由得让他想起了扶桑的一个传闻,据说扶桑五十年前曾出过一个能够借着花木引导魂力的木系天才,其人后来便不知所踪,传说之中仅称之为“木正”。由于那木正的传说太过玄奇,而扶桑又有信奉妖怪的传统,这“木正”后来便成了“无脸人”等妖魔一般的存在。织田少年时对此印象深刻,此时见到这般奇景才难免惊异!
众人惊讶之下,却听这时焚灯忽然长声道:“老僧多谢荒木君出手相救。”他这一声音量浑厚,虽然依旧孱弱,但似乎已然恢复了几成功力,这时一手抓住十方紫金槊的槊杆,竟能保持不坠。那瘦小老者却不理会焚灯,只是面色凝重,沙哑着嗓音道:“死尤儿,快抓住藤蔓,运藏龙气!”那声音干涩,但是却满是京片儿,而且那句“死尤儿”叫得亲切之极,却不是那“惠民馆”小药铺的黄老头是谁?
原来这黄老头便是“昭明十友”中的荒木叟,他本是武宗朝的御医,但由于司马一案牵连,愤然去职,后来便以老而弥辣的性子和当年“木正”的功夫,自贬身份,接下了听风楼中的一个飞星名号,成了一个隐世的无名杀手,借着替“巨门”使者办事的机会查询当年司马一案的线索。但年深日久,荒木叟渐渐失了希望,便只在玄都成了一个默默无名的村医而已。
后来项尤儿等占了谢家废园,以他的观气之术,便觉出了项尤儿非同寻常。那日他诱使项尤儿进入地宫,本是想知道项尤儿是否司马遗孤,不想最后竟然让项尤儿歪打正着发现了昭明遗书和昭明铁令。他虽性格乖戾,但这一番变数却似乎撞开了老人家的心门一般,心中隐隐然已将项尤儿等当作了孙儿看待。后来又与昭明老友相聚,他胸中的复仇意念竟然大减,虽然已有了巨门线索,但对于这个垂垂老者来说,复仇似乎便是一场朝圣路上的终点,在快要到达之前,反而会生出茫然和退却之念。
而这时他知道项尤儿他们参军出征,想起那天年不假的“老友”慕容渊的托付,于是便卷了行囊,化为个随军医生,暗中在军旅之中保护项尤儿等。这月余间无事,荒木叟也不懂得排兵布阵,便也偶尔潜出关去在敌人营中杀点卫将,解解闷儿,这月余下来,幽焉营中也有便传开了树妖吃人着等奇闻。后来老爷子雄心大涨,起意便要前去刺杀幽焉主帅,但却被牙虎上将吕焕先迎面撞上,差点便没逃了性命。于是荒木叟便也收了心性,留在关里,老老实实憋了脾气地看着项尤儿这帮龟孙日日斗猪。
此次项尤儿等偷偷出关,荒木叟及时察觉,自也跟了来,只是他知道此时项尤儿、阿白等人魂力已然不弱,因此也就是远远跟着。他本属于“松柏木”系的魂力,此时在深山之中反倒如鱼得水,后来发现深山之中出关的还有飞白卫的人,于是便帮助项尤儿等掩盖行踪,后来发现项尤儿等追踪贺山等的行迹,已然偏离了路线,他心系贺山,于是便也不顾飞白卫,也跟着前来。
可是待得他到的时候,场中已然斗到胶着,他本是木系耆宿,这借木藏身的功力天下间没几人能及得上,于是院中的大松树便成了他最佳的藏身之处。待他细看场中之时,却见石信的女儿赫然便躺在场中,而那毒式部渐有控制全场之势。于是荒木叟细辨形势,便即借着松果出手。他虽是解毒高手,可俗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此时他一心几顾,输与焚灯为其抗毒的木力便减了许多。他这时心中也是忧急,忽然想到项尤儿的玉质,于是便开口让项尤儿抓住藤蔓。
项尤儿听得这黄老头言语,也顾不得思索原委,眼见自己右手边有藤蔓绕来,便伸手过去,抓住藤蔓,心中一定,便按照藏龙气的方法开始调动起体内火气。他这时肋骨已断了数根,几乎动弹不得,但魂力却仍可运转不停。
而那藤蔓是荒木叟木力催就,木曰曲直,本就主通。这时项尤儿催动体内“天上火”劲力,那劲力便像是水流有渠一般,便沿着藤蔓传到了焚灯一边。焚灯本就是“火”系玉质,这时虽然得到外来的魂力强行灌入,但他精于苦修,倒是忍得住这外气之苦,且“天上火”魂力同属“火”系,焚灯借来运用之时也相应地流畅。同时荒木叟的“大林木”魂力又由于“木生火”的作用,也让焚灯的“火”劲有所提高。
这般一来,便如同焚灯、荒木叟与项尤儿同时对抗韩长恭一人一般。那韩长恭本觉得焚灯掌上传来的劲力渐弱,正待全力挺槊,欲要致项尤儿于死地,这时忽觉长槊之上忽然传来灼烈异常的火系魂力,他的魂力反而被克,一时大惊后退,将长槊抽回,愣愣瞪着焚灯,似乎想不明白焚灯为何会忽然变强一般。青千藏这时似乎被那松果清香沁到,不觉间已然力竭,颓然跪倒在地。
焚灯需要依赖藤蔓借力,不能挪动,于是虽然韩长恭退让,焚灯却也无法追击。
只见荒木叟似乎行功已毕,缓缓站起,一步步走向场中发呆的韩长恭。与此同时,大松树上松果带着霰雪落下,那些松果中均透出些许沁香,让人嗅之而胸中烦闷微解。
这时,忽听得阿白大喝一声“小心”,借着兽牙匕飙出。与此同时,却听得织田方向忽然“砰”地一声大响,荒木叟左肩忽然血光迸现。他似乎极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织田的方向,却见织田不知何时手中握了一柄银色的小巧火铳,那火铳口正冒着丝丝青烟。这时兽牙匕攻到,但阿白中毒之后体力不济,仅是将那火铳打飞数尺,兽牙匕一颓,也落在地上。
藤蔓纷纷枯萎,松果似乎也没了清香,荒木叟颓然坐倒,肩上流出的血液微呈墨绿,几乎与藤蔓断裂处的汁液一般。而韩长恭这时站在场中,眼中神光忽明忽暗。两侧的黎狼与青千赞丝毫不让,“蜃楼”与“束魂箍”左右拉扯,试图重新控制韩长恭,两人虽然均是疲惫,但依然不退半分。
全场终于陷入死一般沉寂。就在这时,却见小野忽然缓缓坐起,靠在旁边树上,拾起了落在一旁的西洋火铳,又从怀中慢慢取出了一个火药匣子,取出,从枪口慢慢填实,装上弹珠,架好引线。他这些步骤做得极慢,但全场却偏偏无人能够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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