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笼中·忧

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32期“忧”专活动

一

看着乌泱泱的人堆，坐在台阶上的李阳叹了口气:“人生何时才是个头啊！”，然后侧转看向旁边只剩下十几份的简历，他拿起四分之三的矿泉水一饮而尽，用袖子揩了揩嘴上的水和脸上的汗，双手杵着大腿缓慢站起，佝偻着腰抱起地上的简历，随后走入人堆。

这已经是李阳第六天来这儿了。人才市场果然是“人才市场”，全部都是“人才”，可要那么多的“人才”干什么呢？还不如当初就辍学，李阳不经发出感叹。

还没有到人才市场时，李阳是抱有极大希望的，那么多的企业难道还装不下一个我？肯定可以找到工作的，今天不行那明天，明天不行，那就再加上后天，总是可以的。一大早，他就从学校打出租车过来，看着摞在腿子上的简历，上面那些仔细包装过的内容，满满的字，以及那张自己最帅的正装照，他慢慢露出笑容，微风、阳光抚摸着他的脸庞，他舒适地闭上眼睛，迎接着未来。

但刚到人才市场，他就傻眼了，从出租车下来一批批的人，应该是大学生，每个人都抱着一大摞的简历，仿佛没有感情，像机器人一样，走向人才市场那个通道里。李阳也走了进去，沉闷，喧闹，压抑充斥整个市场，这里似乎是被阳光遗忘的地方，招聘企业很多，但来应聘的人更多，人头涌动。

“今年应届毕业生…千万，新增…千万，就业率30％，落实就业率23％”，李阳不以为然，大不了我就去送外卖，事实是谁想送外卖呢？李阳也加入这“人才”大军，“要找与专业对口的”他对着招聘牌左看右看，不同企业的薪资待遇，奖励相互比对着，然后又排很长时间的队，终于到他，“姓名，毕业院校，工作经验……双非院校…，你把简历放着吧！”随后，李阳把简历堆在由简历堆成的山丘上，一大早上，李阳才送出去四份简历，招不招又是一回事了。

米线馆里，李阳看着周围与他一样的应届毕业生，低着头，沉闷不语，有的和朋友或家人互通着电话，但一提到到工作的事，就都唉声叹气“还没找到”，“慢慢找，不急，总会找到的”。“早知道校招时，就参与找工作，恐怕比这要容易得多”，李阳吃着米线暗想。吃完饭，李阳和一大群人一样，躺在附近大树下，翻着手机，他刷着招聘网。

下午，人才市场闷热得像个蒸笼，“人才”们如面食一样下、关在里面，进去就出不来。李阳赶在第一波，被一群人簇拥进入，已经没有早上比对的热情，只要看见可以对口工作，待遇再好点，他排队就投过去，到后面，甚至放弃专业对口，只要工资行都可以，但那有如何。第二天，第三天……直至第六天依旧如此。

“什么，双非院校，你拿回去吧！”，“工作经验没有”“没有社会实践，没当过班委”……李阳被拒接的理由太多，有些连保安都要本科以上。人才市场从来不缺乏真正的人才，985，211的学生太多了，往届毕业生也有在里面，工作经验丰富的人也很多，李阳也只能接受他的简历堆成小山，接下来是杳无音信，因为五天都是这样，网上他也试着投递，但也是惊不起一丝波澜。

二

夕阳将人才市场的招牌照得金灿灿的，已经快散场，人陆陆续续离开这个蒸笼，车在外面也拥挤了起来。李阳拖着劳累的身躯，松垮地走进出租车里，接着就闭眼靠了下去。

车开到学校，已经快九点钟，夜已黑了，路上的学生很少，只是偶尔一大群学生嬉闹，高兴的走过他的身旁，这可能是大一新生，没有烦恼。他现在只能在食堂里乱吃点什么，然后回到宿舍闭上眼，躺在床上。

李阳手脚并用地推开了门，只有一片黑暗等着他，舍友们早已离开，他也懒得再开灯，径直走向他的座位，打开电脑，查看有没有邮件发来。

突然，邮件上红点“2”瞬间吊起李阳的全部精神，他挺直腰，头靠近电脑屏幕，迷离的眼神立刻聚合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握住鼠标，点向那个红点，但才看到，他又软了下去，似乎要倒下去。

“对不起，你不符合我们的条件……”，两封邮件都是，在李阳预料之中，但还是感觉落了空，前两天就有这样邮件了，但还是如同第一次那样。

头几天晚上，从人才市场上回来，吃完饭，洗漱完，李阳就在招聘网里找工作，大大小小地发出二十多封邮件，有反应才有两三封，但都是拒绝。不过，这已经很有礼貌了，总比不冒泡的好得多，但骂骂咧咧在他那里是少不了的，不管礼貌不礼貌。

“where  there's  a  will（有志者），there's  a  way（事竟成）……”

手机铃声传来，李阳慢慢缓过来，调整了一下心情。“妈妈，什么事啊！

”小宝，你工作找到了没有，你不要急，慢慢来。”急促的声音传来。

“妈妈，我快找到了，你不要担心”李阳话还没说完，“你李叔家的孩子好像去考公务员，进入国企，你要不要试一试……”立刻碾压过他的话。

“你不用担心，我自己会找的”，“好吧，你在外面你要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要太拼，我打钱在卡里，不够你在说”。接着一句传来。

“好的，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你自己也要小心，我有点困，就先挂了”。嘀的一声，李阳舒了一口气，又浑身瘫软起来。

在电脑前，李阳闭上眼，仿佛看到就在父母在眼前，眯着眼睛，欣慰地说:“我的儿子有出息了，考上大学了，等你毕业，就有一份好工作，以后生活就好了”，一睁眼，白光深深刺入眼睛，不由得一恍惚。

三

简单地冲了个脚，李阳就爬上床躺着，好像又不困了，他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墙的撞击声、木板的夹和踩踏声，以及宿舍外的吵闹声疯狂地钻进他的耳朵，而独属于他的宿舍里的声音可能再也听不到，他们都回家了。

“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了，而我还没有啊！”占领着他的意识。有位哥们，他的家里有“矿”，还未毕业，它就急不可耐地想去他家里的那个公司里上班。听说，他家里的人早已安排好一切，只差等着他去了。还记得他一直带着我们去玩，“怕什么有我在”直到大三我们才知道他的真实背景。

有三位哥们考研，现在已经考完，在家等成绩出来。其实，李阳还想继续提升学历，可家里条件已经不允许他考研了。上大学，还是民办，已经将父母积蓄花得快完了，而且他们的年纪越来越大，以后有得地方用钱，再继续读下去，那真是狼心狗肺了。

还有一位哥们自主创业，在大三下学期就不在学校里住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现在好像只剩下我了，可能小学毕业的朋友，生活都比我过得好。

李阳在床上不经发出感叹，“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呢，上天，为什么不公”“好像一直都是我的原因”“要是我考上好的学校，要是我都考点证书，要是……”。

他看了下手机，第一条消息就是妈妈:“不要急，慢慢来，我现在还可以供你，慢慢找”。

李阳关上手机，原先的黑暗似乎也不太黑了，有光亮照着，他下了床，拿起电脑，躺在床上继续在招聘网搜寻招聘信息。

深夜，“嘀”的一声，一封邮件好像穿过梦，来到了电脑邮件右上方，变成红点。这一夜，李阳睡得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