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蓬玫瑰
01
风玲草仙子还未来百花谷紫东宫的时候，我每日不是懒睡，就是翻看《花杂》。话说这《花杂》不知是出自哪位神仙之手笔，行文流畅，遣词幽默，欲观正史有正史，想听八卦有八卦，解了我诸多的聊赖。这一日，我正翻到飞蓬仙人来百花谷的记载——
话说飞蓬仙人仙降百花谷，东西南北宫各宫神君亲临谷口迎接，一时间争奇斗艳，好不壮观。
“听说这飞蓬仙人原乃九重天星宿司，不知为何他会大降我百花谷？”
“果真么？那不晓得他会看上哪个宫？”
“……”
看着各宫神君交头接耳，面面相觑的样子，我也装作一筹莫展。只因为我心知，这星宿司与我紫东宫玫瑰仙子有着三生之约，此乃他们的今生。
如此说来，若那飞蓬仙人信奉的是“路遥迢兮，其美自现”，那么他该住在离紫东宫最远的月西宫。假如他觉得“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那他得住在我紫东宫。这样细细一想，我倒是担心不已，我这紫东宫怕是盛不下他这尊神仙。
正思索着，九天玄音现，织霞布满天，十二只七彩神鸟领着一位身着芽灰布衫的男子缓缓而至。百花谷口有一抚仙湖，只见那飞蓬仙人降至谷口，望着那碧波万顷，水烟袅袅的湖面，良久才回过身来。
于是乎，他便守在了百花谷口，一苇平川，一竿鱼钩，山岳合鸣，好不快哉。
众神君见飞蓬仙人觅得良地，便都施然回宫。我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着该去玫瑰谷探探小七的口风，看看这飞蓬仙人追至百花谷，这情她到底悦不悦。
02
我到达玫瑰谷之时，小七正在作画。她穿着素白常服，一头乌发悉数绾起，微微歪着脑袋，粉黛未施。我看着她姣好的侧颜，想起了那时初初见面。
说起初见，就得说到飞蓬仙人了。这飞蓬仙人还是星宿司的时候，平日里就爱摇着月儿，垂钓星星。钓了星星，就摆星阵，摆了银河系，又摆七星阵。天上一颗繁星，地上一朵玫瑰。
那一日，我打星宿宫过，还没有走近，便看见一个仙娥手叉着腰站在星宿司面前，朗声说着，“你今日放置星星在东边，明日里又移换了它们的位置，直教我找不到来回的路。”
“那依龙鱼公主的意思，我该怎么做？”一脸宠溺。
“选四颗最为明亮的放在四方，找不到归路的人们自然就知道了何为前方。”
果真独特，鱼儿大多顺着洋流来回，看着星星的实数少见。我便心生好奇，想等着这龙鱼公主转过身来，看看到底是怎样一个可人儿，也好奇是谁让星宿司这般上心。
不想该是我杵在门口忒久了些，星宿司不冷不热的声音悠悠传来，“不知水仙神君想站到什么时候？”
紧接着，我便看到那龙鱼公主转过身来，果真灵动水润，不可多见。
我顿时有些尴尬，只好乖巧地笑着。
“见了也好，合着你俩的缘分也不止今日。”
“那真是极好！”
星宿司既下了逐客令，我又了却了心愿，便果断转身，却听到星宿司叹了一口气，“莫说那神情……果真像极了……罂粟……”
我本想问个清楚，却闻背后一声娇呵，“你亲我干吗？”
“我没有！”
“你——”
我便疾步离开，闺中乐事最怕打扰。
03
提及罂粟，话说当日小七来我紫东宫之时，就是拿着罂粟神君的信。
信上说，小七前生乃龙鱼公主，来百花谷是为等待星宿司再续前缘，望我好生照拂，切莫轻慢尔尔。
如若不是那写信之人在信尾画了一株清秀的水仙，我定会认为这罂粟神君是极无趣又一本正经的人。
于是小七便留于我紫东宫，封“玫瑰仙子”。她当我们是初初相见，我便也装作不曾见面。
我本想着飞蓬仙人第二日便会来我紫东宫，却不想他真是极受用“飞蓬仙人”这个身份，晨起摇橹，日暮而回。
而小七则每日在玫瑰谷中绘丹青，一幅又一幅。
世上最难解莫过于“情”这一字，他俩按兵不动，我也只好静候佳期。
等我接到飞蓬仙人的拜访帖，已是他来百花谷的百日之后。
那日他提了锦鲤而来，放在我水仙池，再三嘱咐我要日日喂养，却不可食用，我连连点头。
“水仙神君可曾想过，如若有人深爱着你却不告诉你，你会作何感想？”
我不曾想过这个情形，也不曾想过飞蓬仙人一来就会问我如此凌厉的问题，问得我心一抽一抽。
“爱分很多种，有些说出来是爱，有些不说是爱。”他又继续不咸不淡地说着。
“飞蓬仙人，我未曾经历过情爱之事，无法理解你所说的‘爱’。”
他看着我良久，似在探究什么，才倏地笑起来，“众人皆醒，唯你独醉也是一种至爱啊。”
我想这飞蓬仙人该不会是去月下老人那清修过一段时日吧，不然怎么张口闭口就是如此深奥的情学道理。当年他为星宿司时，不是直接得很？！
04
这飞蓬仙人前脚刚走，小七便缓缓而至。
今日她穿着一身玫瑰蚕纱，来也不说什么，如往常般唠嗑唠嗑，陪我打发久长的时日。
我几次三番都想把话题引向她和飞蓬仙人，却又被生生拦在口中。
我看着小七裙摆上的玫瑰花，便扯下一朵来。那花瓣繁繁复复，层层叠叠，好似女孩子家的心思。
我将花瓣一瓣一瓣丢到水仙池里，那锦鲤便围过来，绕着花瓣追逐嬉戏。
小七探过身来，“姐姐哪来的锦鲤？”
“飞蓬仙人适才带过来的，再三嘱咐我好生养着，切莫煮了。”
我装作波澜不惊地看着小七的神情，她已许久不曾如此伤怀，平日里，她大都风风火火。
愁容初上脸颊，好不梨花拂面。我见她在池边坐下来，池水濡湿了她的裙摆都不知。她素手撩拨着流水，“姐姐可否想象这样的场景，本来好好的两人，有一天，却突然知道了你们被命运所牵附。然后你就厌恶起来，想尽办法逃离着，想看看这命格到底有多硬，才可以把你们拉回既定的轨迹。”
她笑得惨淡，“于是我就开始羡慕那些爱就爱了，不爱就不爱了的。你想如果最后连爱不能纯粹，而只因为命数牵连才不得不在一起，多么可悲。”
我终于明白了，我的傻小七，是害怕着爱不及命数长久。
我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看来这两人还得纠缠到来世。今生就且分住两边，共饮弱水罢了。
05
半生寥落无从叙，晓也无声，暮也无声，满腹诗情对月明。
一声叹气花知语，笑也温情，盼也温情，梦里芳颜映谢亭。（见注释【1】）
入夜，我躺在水仙谷里的烟波台，望着北边那颗最亮的星星，不由得也心生惆怅。
那个在寻找我的人是不是也走迷了方向？而他看着北极星应该能够找到归途吧……
玫瑰
注释：
【1】出自云闲阁主《丑奴儿·半生寥落无从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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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评论
26的诗也深得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