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儿姑娘（二）

我们最终选了个巴西小姑娘，作为秋冬季的平面模特。

在摄影棚里拍摄间隙，看着巴西小姑娘匀称健美的身材，忍不住感叹，我和人家一样的九十来斤，人家一米七穿m号，我不到一米六也穿m号，两条腿比人家生生短了一大截！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倩儿听到我念叨，拿起一条刺绣腰带挂在我脖子上，还绕了一圈，倒退一步煞有介事地说：你还嫌弃腿短呢？你看脖子以下全是腿！一群人哄堂大笑，我也笑的追着她打。这家伙不但不躲，还装模作样双手掐着脖子嚷嚷：来来，我教你，以后这样子叉腰啊！看，腿长两米八！听不懂中国话的模特都被她逗的笑出了泪。紧张的工作被她这么一闹，我们也轻松不少。

订货会上有个代理商董姐，合作四五年了。非得要进摄影棚，还要穿样衣拍照，按照公司规定，我们肯定是要拒绝的。跟我太熟，我也不好把话说的太直，我就把倩儿放门口了。

这董姐一向自来熟，和倩儿第一次见面，没多大会儿就闹上了。董姐穿着恨天高，瞥着倩儿衬衣的胸口，嘚嘚上了：哎呀，小姑娘，我全看见了啊！我全看见了啊！我估计她是想让倩儿不好意思了，去换衣服的时候趁机进摄影棚吧。倩儿一点儿也不脸红，甚至都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胸。她毫不犹豫伸出手，弹了董姐的内衣，还晃着脑袋绕着董姐的胸上下一圈，然后拉长了腔调：哎呀，大靓女，我什么也看不见！我……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董姐双手抱胸，竟然一句话都接不上，呆呆站着，讪讪笑了一笑，走了。

我把倩儿姑娘的金句当做范本，讲给其他同事，这就是才思敏捷的用处啊，这比本科研究生学历好用多了！

聪明能干的总是有麻烦，订货会工作接近尾声了，大家也不用忙的晕头转向了，倩儿找我请假，要求至少十天。我的权限最多也就三天，我问她到底想干嘛，想休息也不能给我出难题啊！她倒是真不扭捏，拿出一张化验单，怀孕了，要去医院做流产。我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倩儿还特地请求我们一个部门的同事，不能告诉她家里人，也不能告诉她男朋友。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总不能一个人去医院做手术吧？不告诉家里人怎么好好养身体呢？

她跟我说，不告诉爸妈是因为他们都是基督徒，知道了孩子就必须生下来；不告诉男朋友是因为孩子不是现任男朋友的。

果真是两个世界上的人么，她说的这么坦白，这么轻松的样子，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了。她妈妈认识我呀，十天不回家肯定会来问我的，我怎么帮她说这个瞎话啊！

我陪她一起见老板，老板非常开明，好，准假。你想生下来也可以，给你假期。只有一点，父母找到公司里来的时候，不配合你的谎言。家里怎么应对，自己解决。

晚上下班的时候，我问倩儿，要不要我陪她去医院，倩儿说不用，冤有头债有主，有人陪着去，自己作出来的罪自己受。我看着她走出写字楼，一个中年男人迎着她走过来。

后来她不提我们也没有再问过她，关于这个孩子和那个中年男人。

我们一起工作了一年后，我离开了公司，离开了广州。

回到北京三年了，我们都没有打过电话，各自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生活也没什么交集。一天闲来无事，打开了冯慧的qq空间，竟然看到了倩儿姑娘的婚礼照片，当年的同事一半都不在了。

照片中的倩儿姑娘笑的毫不矜持，圆嘟嘟的脸上依然带着促狭的笑容，依然是我记忆中的样子。穿着新郎服的不是那个中年男人，也不是她的男朋友，或者前任男朋友，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