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螺菲

01

我刚到单位上班的时候，每天推着一辆单车上完那陡陡的斜坡，已是满头大汗，累得像条狗，只差伸长那舌头了，不想跟人说话，但是看到的那一幕还是让我忍俊不禁了。

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在操场角落的沙坑上玩耍，一个人练习跳远，但因为方法不对，每次都是屁股着地，滚得一身的沙，头发上、衣服上，甚至是脸上都沾上了沙土，样子甚是滑稽。

她还会自言自语：“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我怎么了？”

见到同样的情景次数多了，我忍不住逗一逗她：“小朋友，一个人玩啊，怎么不上学了？”

“我不想上学，老师每天都让我们围成小圈圈，玩那种不好玩的游戏。”

“这样啊，你父母就真的不送你去学校了？”

“我没见过爸爸，妈妈一个人很忙，我不想去学校，妈妈也不会逼我的。”

“那你妈妈是做什么的？这么忙？”

“阿姨，你不认得我妈妈吗？她是这里的老师呀，她要管很多的哥哥姐姐，而且我家里还有一个大哥哥。”

“哦，阿姨刚来不久，还不认识你的妈妈。你可真漂亮！但要小心一点哟，要不就会痛痛的。”“谢谢阿姨！我会很小心很小心的。”

这个小女孩长得可真的很精致，像个小瓷娃娃，嘴巴又很甜，真逗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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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女孩叫菲，是我一个女同事玲的孩子。

玲是离异的人士，离婚时男孩判给了前夫，男陔却天天来亲妈妈这里住。玲就变成了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还要做班主任，当然是没有闲着的时候了。

菲上幼儿园也就没那么正常，还好家就在校园里，这孩子也乐意自己玩，关键是校园热闹的时候也多，所以就变成了我看到的这情景。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菲已到了上学的年龄，那个沙坑上的身影没有了。我经常是在学校的那个陡坡上看到她，开始的时候，是她的妈妈一天天接送。

她一如既往地阿姨长阿姨短的叫我，我对她的好感更是上了一个层次。

后来，菲便是跟着学校里的几个家属小陔一起上的学，每次看到她，总是见她永远地在奔跑，在笑，她咯咯笑的声音让人烦闷不起来。

因为菲的个子总是比同龄的矮小些，人又是永远地转个不停，有同事给她起了个外号，叫“陀螺菲”，她及她的妈妈也乐意，所以我们就这么叫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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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陀螺菲”和她的妈妈感情极好，没有听说过有闹别扭或者争吵的事。在我的人生历程中，这种现象极为少见，就比如我自己小时候，就经常惹自己的母亲生气，招来不少的责骂。

也是一种缘分，菲上初中了，竟然变成了我的学生，我对她的了解更为深入了。

菲活泼好动，但也显得不够沉稳，所以完成的事效果不是很好，明说就是考试成绩中等。

我跟她挑明过，她也答应得好好的，但就是改不了那种毛手毛脚的坏毛病，她是那种看起来让人舒服，但又不是可以放心让她办事的女孩子。

我跟她的妈妈有过一次很深的交谈。她的妈妈说：“哎，她能够快活地成长就行了，我也不求她有多大的本事，长大能够懂得做人做事，自己能够养活自己就行了。不想给她太大的压力，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

我听了非常震惊，怎么可能？我连追问都忘记了，只能听她娓娓道来。

“菲是我捡来的孩子。那时候我早起去菜市买菜，在一个角落里，我听到了一个婴儿的哭声，循声找去，看到了一个篮子，里面有一个婴儿正在啼哭，声音已经很微弱了。我忍不住翻看了一下，篮子里有婴儿的必需品，还有一张纸条，写有孩子的生辰八字，看起来是有准备的。我那时刚刚离了婚，自己的孩子也不在身边，所以连想都没多想就把她带回来养着了，一直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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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那菲知道她的身世吗？”

“我没告诉过她，但她应该知道。因为她小的时候，有一次，她的哥哥跟她斗气，骂她是个捡来的可怜虫。她哭着问过我，我没有明确回答，我只说我是她的妈妈。”

“你不打算告诉她吗？”

“肯定告诉，但不是现在，我要等到她成年，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足够强的时候，我会让她去找她的亲妈妈。”

“你知道她的妈妈在哪里？”

“不很明确，但我知道有一个女人悄悄地张望过菲，并且不只一次。”

……

菲终于长大了，大学毕业后，在市里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并且还有一个如意郎君。

玲最后告诉我，陀螺菲不肯去找她的亲妈，并且菲对她说：”我只有一个妈妈，我的妈妈永远是你一个人！”

我听了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感受，我只隐约地感觉到什么叫做“爱”，什么叫做“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