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深圳,我们取了车直奔海岸城,打算先吃晚饭再回香港。
豹子爸问:“晚上吃啥?”
我心想:“难道有别的选项?”
果然,我陪豹子狮子买文具的当儿,他已在“鲜粿”坐下来,说:“我吃这个,你们也可以吃别的。”
哈哈哈,早就猜到了:潮汕人在太原待了这几天,每天除了面就是饼的,不馋粿条汤才怪呢!
我和豹子爸是两个世界的人,有数之不尽的差异;唯有一个共同点硕大闪耀,把我们紧紧连结在一起,那就是:非常贪吃,对一切食物和口味都衷心热爱。
所以无论是北方媳妇在汕尾,还是南方女婿到太原,饮食方面一律无缝对接,尽显老饕本色。
可是,儿时的味觉记忆是极为顽固的,已将故乡滋味刻入每个人的基因里。
再博采众长、入乡随俗的吃货,也有满香港跑着找一碗刀削面的时候,也有渴望从小麦香中突围,只求一碗稻米香的时候。
就像我对羊肉并无偏爱,却着实迷恋羊杂。
那是因为小时候,二舅总是弄了羊杂来,求姥姥收拾干净,炮制出浓香扑鼻的羊杂汤。
姥姥嫌羊汤膻,我却贪看二舅喝羊汤时酣畅又过瘾的神情,总要凑过去尝尝。
就像我喊着减肥,却从没想过要戒掉甜品。
那是因为小时候,炎炎酷夏的午后,二舅总是骑大摩托车载着我去吃冷饮。
黑色的皮革座位被太阳晒得好烫,我穿着花裙子坐上去,哇哇直叫。
却还是一百个乐意地跟着去:我们要去冷饮店里吃冰淇淋哦!吃那种名叫“香蕉船”的奢侈东西!
那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年代,二舅却舍得带我去吃香蕉船。
二舅对我,向来什么都舍得。
从那时起,吃甜品对我而言,就意味着某种笃定的宠爱和幸福。
这些记忆是如此顽固,它们不仅锚定了我的味觉,让我千里万里之外仍旧保持忠诚;更标记着我,牵挂着我,让我感觉甜蜜和疼痛,以此铭记——
我是有根的人,我曾是个被好好爱过的孩子。
今年清明扫墓的时候,我自自然然地跪在黄土地上。
我这样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连神佛都不拜的,却双膝跪地,跪在姥姥和二舅的墓碑前面。
我指望什么呢?我相信什么呢?
不不,我从来没有相信过烧纸成钱能让亲人另世逍遥,从来不曾指望亲人泉下有知保佑后代或指点迷津。
人死如灯灭。
可是念想不灭,从顽固的记忆深处萌芽抽条儿,长成常青的树——
左右着我的味觉偏好,更明确着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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