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

苦花爹病死了，娘又得了乙肝，终日卧病在床，一家三口的重担就压在了十二岁的苦花身上。苦花东挪西凑了点钱送弟弟上学，老师多次上门劝苦花上学，都被婉言拒绝。每夜苦花都做梦，梦见自己去学堂上课，梦醒才知道是一场空，背着弟弟和娘，苦花偷偷流了不少眼泪。

苦花娘近日病情加重，苦花这晚又在院里偷偷的哭，殊不知这一切被出来上厕所的弟弟苦瓜看见了，他悄悄地趴在门栏上看姐姐哭的撕心裂肺，他的眼泪也不自觉地流了出来，他从来都知道姐姐为了这个家承受了太多。

第二天，教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苦瓜找到班主任，他说他想去参加前几天班主任说的演讲比赛。

班主任闻言诧异地看向他，皱了皱眉，开口劝他放弃：“苦瓜啊，不是老师不想让你去，而是你有口吃，这……”

苦瓜打断班主任的话，只问是不是只要拿到名额就可以参赛。见苦瓜如此坚持，班主任顿了顿，无奈只能说是。

距离比赛只有两个月，从那天开始，苦瓜便每天早上四点就起床，跑到后山上，嘴里含着石子练习普通话，下午放学回家也不去放牛，还是上后山含着石子练普通话。口腔内被石子磨出许多泡，他也没有一丝放弃的念头。除了这些，他还会在每节课下课的时候去办公室缠着语文老师给他做指导。老师都被他问烦了，他依旧锲而不舍。

苦花见弟弟最近早出晚归，神出鬼没，也不帮家里干活，黑眼圈却一天比一天重。不禁出声询问苦瓜，而苦瓜却支支吾吾搪塞过去。苦花也没多想，只当弟弟年纪小，贪玩不懂事，但气不打一处来，为此不仅打了苦瓜好几次，还好长一段时间没理他。

苦瓜却表现得浑不在意，每天依旧练习自己的，临近比赛，苦瓜的练习也有明显的成效。

这天，苦瓜照常去找语文老师，却在路过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班主任和校长的对话。

“演讲名额定好了？”

“早定好了，大强那么能干，名额非他莫属。”

大强是校长的儿子，比苦瓜大两岁，长得又高又壮，平时还爱仗着身份欺负同学。

苦瓜站在门外，十指握成了拳，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毅然转身去找上了大强。

大强扫了几眼又脏又丑的苦瓜，嗤笑一声：“就你？话都讲不利索还演讲？笑死人了！”

苦瓜没有理会大强的嘲笑，而是执着怎样大强才愿意把名额让给他。大强也起了坏心思，笑说要让苦瓜给他当牛做马一个月，苦瓜却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从此苦瓜每天除了练习演讲，还要给大强跑腿背锅，帮他抄作业，甚至打架都要被拉去当人肉护盾。大强也是真没想到苦瓜居然这么听话，再一次看到苦瓜被打的鼻青脸肿，大强心软了一下：“你真那么想去演讲？”

苦瓜开口刚要回答就被一道声音打断：“苦瓜！我说你怎么老是不着家！”苦花怒冲上前，一把抓住弟弟，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大骂苦瓜王八蛋，家里砸锅卖铁地供他读书，他居然在外面当混混！

苦瓜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抱头任姐姐的拳头落在身上。苦花在气头上，打完弟弟扭头就走，看都没看他一眼。

苦花走后，大强看着蹲在地上抹眼泪的苦瓜，叹了口气。这小孩儿为了名额是真的拼命，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毫无怨气，被欺负了也忍着一声不吭。有好几次他都撞见苦瓜在操场上含着石子练习演讲，大强终于大手一挥，把名额让给了苦瓜。

苦瓜拿到名额后，老师还想劝他放弃，周围的人也都不支持他，但他异常执着的要去参赛。

终于苦瓜等到了比赛，这天他瞒着姐姐，跟着老师去了县城比赛。他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不再口吃，眼神坚定，势在必得。当最后奖杯落到他手上时，他笑了，笑的像一抹阳光。

苦瓜半夜回家时，苦花已经睡了，他推了推苦花：“姐……”

“干啥？”自从上次之后，两姐弟没再说过话，这会儿苦花的语气还有些生硬。

“姐，去上学吧，我参加演讲拿了奖，有钱。”

苦花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似乎前段时间弟弟的异常都有了解释。她看着弟弟很久没有说话，脸颊在不觉间被泪水打湿。

“好！”

一轮圆月高高挂起，照进堂前洒在姐弟身上，洁白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