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三十,不喜声色犬马,不慕雪月风花,不贪功名利禄,不染俗尘繁华。
惟好诗酒,遍读法藏,笔耕不辍,灵台澄明。藏名锋而自恃,矜骄功而自抑。无从谦逊亦无从桀骜,空空如也,顿悟波罗。
《金刚经》称之为“诸经之母”;《法华经》被誉为“诸经之王”;《楞严经》又冠以“诸经之首”……琳琅满目的经书之中诸多经典教义,八万四千法门,都或明或暗地出现“波罗蜜”的核心思想,正所谓“一切圆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诚如是也!
何为“波罗蜜”?“波罗蜜”实为梵语音译,“波罗”义为“彼岸”;“蜜”义为“到达”。“波罗蜜”则为“到达彼岸”,象征从生死轮回的此岸渡至解脱的涅槃彼岸。强调通过修行达成终极目标。
五代后梁时期高僧契此和尚曾作偈曰:“若逢知己须依分,纵遇冤家也共和。要使此心无挂碍,自然证得六波罗。”
“六波罗”即大乘佛教提出的六种修行方法,统称“六波罗蜜多”:
布施(财、法、无畏布施);
持戒(遵守戒律与世间法);
忍辱(忍耐逆境);
精进(专注进步);
禅定(心性安定);
般若(智慧)。
代表诸菩萨为利益众生而实践的德行,是“度一切苦厄”的哲学表达。
然而红尘扰攘,浊浪翻滚,欲海无边,难以回头。愈是聪明伶俐,愈是自负得意之辈,总会在不经意间“往堕轮回”,正如《地藏经》云:“南阎浮提众生,其性刚强,难调难伏。”
布施——善财难舍;持戒——礼法难循;
忍辱——桀骜不驯;精进——心猿意马;
禅定——意志涣散;般若——卖弄聪明。
芸芸众生,人间炼狱,世人大都肉眼凡胎,迷离颠倒,世世轮回。把聪明当作智慧,把挑剔误以讲究,把刻薄充当个性,把吹毛求疵误作明察秋毫……此等谬误修行,已经半入魔道。
“老师都只喜欢成绩好的”,这是我从学生时代到教学一线,数十年来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或从家长口出或从学生意感。诚然,“成绩好”谁不喜欢?但“只”却又未必然。
“世人结交须黄金,黄金不多交不深”,唐代诗人张谓一句喟叹流芳千古,仿佛勘破世情的僧道,摇头叹息又以谆谆告诫。可见自古以来“爱富”实为人之常情,并无过多置喙之处,但“嫌贫”却是使人落于下乘的条件因素,为师者更是如此,如果只喜欢“成绩好”的,除了本身的水平有限,胸中实无丘壑可言,更谈不上眼界、格局之论了。
依旧是早晨八点半,周辰皓卡点来到教室,我习惯性叮嘱道:“快点把书拿出来,今天说了要抽查‘短文两篇‘后面一篇《记承天寺夜游》的原文及字词翻译……”
话音刚落,周辰皓立即抱怨道:“《记承天寺夜游》一点都不好背,完全不像《答谢中书书》那样有规律,有节奏,长长短短的,恶心……”
此语一出,我不仅不恼,反而心下欢喜,立即表示推迟抽查,我们就来探讨一下《答谢中书书》和《记承天寺夜游》这两篇小古文在句式、节奏等方面有何不同,又分别带给读者怎样的感受。
于是我让同学们翻开课本,“周辰皓说《答谢中书书》有规律、有节奏,老师非常赞同他的观点,同学们能不能在原文中找出佐证来证明周辰皓的观点所言极是!”
“高峰入云,清流见底……”
“两岸石壁,五色交辉……”
“青林翠竹,四时俱备……”
“哦哦,全篇文章基本都是四个字……”
“也不完全是,‘实是欲界之仙都。自康乐以来,未复有能与其奇者。‘是个长短不一的句子……”
一阵积极思考的讨论声中我们很快便得出来明朗的结论,师生都顿时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陶弘景是南北朝时期人,《答谢中书书》明显带有骈文的特点,多用四字句构成对偶,句式整齐划一,节奏感较强;间用散句,参差错落,于整齐中又包含变化。虽然多用寻常词汇,浅显易懂,但为了形式的整齐,选词用字颇多斟酌。所以读来给人朗朗上口之感,画面感极强,很容易背诵。
“那么,老师我知道了!反观之,《记承天寺夜游》恰好就相反,多用散句,间用骈句,给人一种日记体小散文的感觉……”
周钰超抢答道。
“不错不错,《记承天寺夜游》开篇即点明时间,完全就像你所说的‘日记体‘。本文记录了苏轼那天晚上睡不着觉去至承天寺(地点)寻找好友张怀民赏月并发了一句牢骚的故事。篇幅十分短小,只要捋清这个过程就很好背诵。此作自然成文,涉笔成趣,不事雕饰,于天然中见真章。文章所用散句,四言至十言均有,间用整齐句式,节奏舒缓,不求统一。通读此文,带给读者一种散淡自然的感觉。”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老师说的是间用‘整齐句式‘,而没有直接说‘骈句‘,因为‘骈句‘必须对偶,而《记承天寺夜游》里‘解衣欲睡‘‘月色入户‘只是字数相等,但词性并不对偶,所以做学问记得观察一定要非常仔细,用词要非常准确,结论要非常严谨!”
单论这一堂课,谁敢说周辰皓不是一个富有灵气的孩子呢?他随机的一句“抱怨”,提出了一个疑惑,在疑惑之中不经意间吐露出“真知灼见”,这个世界永远不缺乏解决问题的聪明人,但就缺乏敢于带着思考提出有效问题的人。
我笑着感谢并表扬周辰皓给我们这堂课带来了那么精彩的提问,这是一个学生在学生时代最优秀最受赞赏的表现没有之一。这堂课是他做了老师应该做的事情,这难道不应该得到由衷的赞美与尊敬吗?
多年来,他兜里包里带的所有零食甚至早餐——手里捧着仅一个包子,都要问我“老师你吃不吃”,可谓——布施;一年到头几乎从未有过一次请假缺席,可谓——持戒;心中愤懑难忍,刚强性起,我一个威赫而又带着慈爱的眼神总能让他的强压怒火最终消弭无形,可谓——忍辱;能够在这样的年纪提出这样有效且精彩的问题,可谓——精进;开得起玩笑,受得了奚落,感受得到冷暖,心眼窥得好坏,可谓——禅定;心中那份达观、善良,小小年纪惹人怜爱的懂得分享,可谓——般若!
达摩东渡传法,一花开五叶,言曰传至六祖即不必再传,六祖慧能大师生来一字不识,却佛学斐然,开创了光耀千秋的“顿悟”法门,成为了禅宗的核心思想。以此推之,学生的好坏优劣,成绩的远近大小,谁又能看得明白,谁又能了然于心呢?
作为老师作为父母你只能竭尽所能去发现、理解、引导,用爱去约束,把约束化为无形,成为他做人做事的准则,开悟之时自然臻至圆满,长盛不衰。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娑婆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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