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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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站在阳台上，望着对面的大楼。零星的几个格子间还亮着，大楼像一个魔方，每天都在拼着不同的图案。这已经是她第十一天失眠了。

自从有了孩子，生物钟是乱的。每天要设置十多个闹钟，围着孩子转。女人看对面的大楼，不是因为多想工作。而是想假装还在上班，通过对面大楼，感受早下班的幸福。最初的想法是美好的，渐渐地，她越来越爱看那幢大楼。好像那里住着另一个世界，有看不完的片段，紧紧地抓着她的眼球。让她有一种错觉，只要多看一眼，就能成为他们。吸收到那里的空气，体会到生命的从容。

此刻，女人是放松的。她急需要那幢大楼的入场券，如果可以买到，她愿意交出她的睡眠。

女人点上了一根烟。

她已经好久没有抽烟了，自从备孕开始，就没有碰过那东西。她害怕这东西会吞噬她的孩子，让血脉从腹中割离，使身体慢慢向下坠。虽然，她曾经是多么依赖那东西。为了写出绝美的文案，她在这东西上吸收到不少的灵感。可是，她要戒。为了新生的开始。少女时，她就想过，她可能不会有孩子。因为，她一直在路上。喜欢走走停停的感觉，享受在男人怀里的爱恋，满足于父母的体谅，感激美貌对她的忠诚。那时，她什么都不缺，就不会想到遥不可及的延续——生命的延续。

可是，她还是一个平凡的女人。最终，挑中了男人，和他组成家庭。

女人夹着烟，吸了一口。

男人是打呼噜的，她不知道。也许，她曾经察觉到，只是因为爱得太过幸福，她选择忽略。或者，她总是在男人的臂弯里沉睡，她只能听到心脏的声音，而不是喉咙的声音。但当女人生完孩子后，她发现了这一点。一边是孩子的哭闹，一边是叫不醒的男人。在两种声音中，她选择沉默。

孩子的到来，是一次意外。随性的她在看到白板上多出的两条杠时，紧张了起来。自由太久了，有一个人需要她照顾，而不是照顾她，有些不适从。最终，女人还是接受了这个礼物。

人人都说孩子是天使。她很想说，不能因为天使是神的孩子，就说它是婴儿。如果善良等同于无知，那么全天下的女人都是天使。女人们在等待中微笑，在孩子面前忍耐，难道她们就不配成为天使吗？

小床上的小人儿在熟睡，他和男人太像了。这是急于向男人证明，他是他的孩子吗？还是希望女人能像爱男人一样爱他。可是，女人看到小人儿时，是同情而不是爱。她觉得他太可怜了，这么小，要如何长大？靠这对“月光”的男人和女人吗？如果风能让他吃饱，女人愿意采集所有，放到他的床边。可是，不能。

小人儿连熟睡的样子都像他。一大一小，打着同样地节拍，在房间里呼呼作响。或许，等他长大些，会越来越像女人，但是，女人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女人弹了弹烟灰，看着烟头忽明忽暗。她把烟头掐灭，烟芯没了火种，融入夜色中。

终于，对面大楼的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她该喂奶了。可是，孩子睡得很香。她到底要不要叫醒他？一想到那让人头疼的起床气，她就犯怵。

女人轻柔地把孩子抱起，嘴里哼着小曲儿。没过多久，怀里开始骚动，然后是蹬腿、抻手。最后，彻底大哭。

女人还是败给了这位“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