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川去老师吗？”川生看着斯那阴沉的面庞，好像已经猜出了他那加以修饰的话语想要表达什么，但是川生并不感到意外，就好像已经习惯了这座城市里面随心所欲的生离死别一样，“他出事了吗？”
“嗯，你跟我来。”斯带着川生越过欢愉庆祝着的人群，斯和川生不怪他们缺乏同情心什么的，毕竟这样的解放足以让他们忘记一切忧愁，“他的情况很不好，我们本打算把他安置在医院，可他却非说什么‘时间不够了’，一定要见到你不可。”
他们来到码头前端，一张病床被不合时宜地抛弃在钢铁海岸边，而那上面躺着的人既无人看管又无人在意。
“果然。”川生走到病床边，借着那绚丽的烟火光亮看清了床上人的脸。
川去躺在没有被子的床上，川生发现他的半边身体已经被镶嵌满了各式各样的机械器具，只剩半张脸帮助川生辨别出他的身份，另外半张脸已经被人改造成那个被川生枪杀的暴徒一般，不仅粗糙而且放肆。
“本来这些改造是要不了他的命的，但是他自己本就带着很重的疾病，已经难以治愈了。”斯看向川生复杂的面庞，也感觉到于心不忍。
“川......生。”床上人抬起一只尚未被改造的手，在招引着川生前去，关节和齿轮的噪声几乎都将他的声音掩盖住，“快......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老师，你有什么话要说吗？”川生半蹲在病床旁，看着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努力想要听清川去艰难吐露出口的只言片语。
“你们单独聊聊吧。”斯叹了口气，指着自海岸向下的方向，“你们的船停在那里，也给你准备了衣服——有什么事再来找我。”
等到斯远离后，川去又努力地将手搭在川生手上：“海风肯定跟你说过吧，我们......我们只有三天的时间来找到她，现在是......第二天晚上了，一定要.....”
“什么？”川生听到川去的话不禁感到惊讶，原来自己一直防备着的川去老师也被海中的‘那个’通知了同样的消息，是与自己怀着同样的目的而出海，只不过可能同样被下达了不能告诉旁人的禁令吧，只是在这生死关头才不得不打破，“老师，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把我的给你。”川去点点头，随之又闭起了眼睛。
“什么？”川生追问着，却感觉到异样的触感从川去的手中传来，让川生想到了就在刚刚才出现在脸颊上的异样海流感觉，就连同样的水流声都仿佛要在自己耳中回响起来。
“川生，找到那个。”川去用尽最后的气力，“你会知道一切的，我......十几年前，我也和你一样......”
川去最终没有说完想说的话，把生命托付给了正在徐徐吹过的海风，给川生了长久的无依无靠的孤独与悲伤。
川生站起身，看到身后的人们依旧在举办着庆祝的宴会，那身后的高塔也快要被燃烧殆尽。川生没有跟他们一起庆祝的理由，因为他们始终是两个世界上的人，就像是在茫茫海面上偶然相遇的船只，没有驻足下来的理由。在这里，相逢的人已经相逢，别离的人终该别离，至于其他的已经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
他在那漫天的烟花和火光下，轻轻地走下海岸，看到了空旷无比的海岸线，只有自己所乘的船只形单影只地随着海浪摇晃。
川生跳上渔船，套起那简易的衣服，按照贴在上面的说明书启动了大概是斯他们新安装上的发动机，渔船就像之前一样再度带着川生去到大海。
“这个居然还有一罐。”川生拿起在船舱里滚来滚去的啤酒，不带犹豫地拉开了环扣，学着川去把酒灌进嘴里，随之又因为忍受不了刺激而吐出了不少，然后又像川去一样细细抿了起来，“老师你还真没说错，这东西果然喝不惯。”
海风没有带来新的消息，川生就撒手任凭渔船前行。反正自己也不知道具体该驶向什么方位，担心这些事情只会徒增烦恼。川生这么想着，就丢掉了空罐子，直接躺在了船舱里，他没有打开新装好的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是那城市旁越来越黯淡的火光，是越来越暗的天色。
川生想要闭眼睡去，但是疲惫始终不曾袭来。同样，在出海的这几天后，饥饿，口渴这些诸多的生理问题也被抛在了脑后，川生思索着，感觉这些天的自己像是机器一般地运作着，为了达到目的地而不停息。
“也许是海里的她吧。”川生思来想去也只能得到这样的答案，等他在船舱内翻过身，突然发觉到裤袋中少了些什么。不管他坐起身来再怎么样摸索，也只是空空荡荡的口袋罢了，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被藏在里面。
“等等，我先前是在？”川生追问着自己口袋里面曾经到底有着什么，却只问到了已经是空白一片的回忆。
“川去老师？川去老师是什么时候死掉的。”川生抓着自己的头发，却只能想得起川去在临终前对自己说过的话，其他的场景都一概没法想起来。
在川生凌乱于思绪之际，太阳已经悄然地自海平线上升起，只露出了小小的一块，却照亮了毫无遮挡的茫茫海面。川生望着太阳，想到了日出，想到了自己曾经听到过的什么名字，一个契合了这日出场景的名字。
不知为何想要去看那日出，川生就踉跄着站起身来，而那小船依旧是照常地平稳。发动机的声音在这时戛然而止，小船在短暂停顿后又顺着海流继续前行。太阳整个地升上了天空，把一切都染上透红的金黄色，也照亮了川生接下来的旅程。
“最后一天了。”川生想到海风曾经带来的消息和川去最后的叮嘱，看着泛起波光的大海，不由得感叹着，“到底，到底我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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