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栀子花(练笔文)
时间的足音在她的心上窸窸窣窣地响着,每一秒钟都像一只蚂蚁似的打在她的心脏上 面爬过去,19年的岁月像一列没有归途的火车,拖着疲惫的身子漫无目的地在轨道上哼哼唧唧地爬行着、蠕动着。又是一年初夏时,栀子花的香气如甜美香醇的葡萄酒般融化在空气的口中,也融化在她的口中,醉了她,又醉了它。
她缓缓地弯下身躯,带着丁香花紫色的惆怅、寂寞,轻轻地抚摸着醉了她的栀子花,闭着双眸,聆听着那醉人的香气向她讲述着仿佛属于过去的她却不属于现在的她的故事。
初夏的栀子花对她说:“那时的记忆,遥遥茫茫、杳杳茫芒!”
01
黑溜溜地转动的是——她的眼球,只见那眼球反射出一片又一片的五彩缤纷,那时她记得:庐山是朦朦胧胧的一抹青绿,太阳、蓝天、白云是温热亲切的一底温柔,梅雨是亲昵撒娇的一阵清香,柳树枝儿是依依摆动身姿的一枚新绿,李子林是青涩爽口的一片彩虹,傍晚的柳絮是随风纷飞的一船星辉,门前枣树是幼时的一位舟客。花蝴蝶和蜻蜓是翩跹而来、悄悄而去的,就像那时栀子花般——平淡温暖的童年。
因儿时村子里并不太富裕,年节时,她妈妈会把晒干的生苕片和捏好形状的面粉放进油锅烹炸,苕片和面粉一阵一阵儿的流入油锅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呲呲声,小小的灶房中弥漫着油菜的馨香(那时食油多用油菜籽榨成)。
儿时,初夏的傍晚是令人期待的,周遭空气把栀子花香吸得满满的,农家人在自家地上铺着凉席诉说着各自的心酸欢乐,不时发出叹息声,就在这太息声的一吐一吸间,空气便向人们吐露着花香;偶尔,妯娌街坊在白天因田地问题而争吵不休,而晚上因就着皎洁月光散落一地凉意而不知觉地攀谈起来,潜在的敌意所冒出的寒气便一点一点地蒸发成初夏清凉的晚风,直吹进心里,吹散了愁绪,吹来了农家人心性中的质朴和善良。
直到现在,依旧最令她心驰神往的是“游泳”。在栀子花花香四溢的日子里,天是蓝蓝的,水是暖热干净的,颇有天水连成一线之感,蔚蓝的天空紧紧拥抱着清澈的河水,河水显得更加柔情多姿了。
她的村子隔几个人家便会在下腰处有一条清新的小河,正如村子隔几家便会有几株栀子树一样。
小河没有“河水弯弯,不时流过几座小桥”的纯美意境,有的只是浣纱淘洗,不时嗑嗑家常里短的乡村人,有的只是一群群在河水里翻云覆水的“水鸭子们”。因为体质差和她的爸爸游泳时被水蛇咬了的经历,她妈妈不允许她去河里游泳,她便常常呆呆地坐在河水边,双手撑着脸颊带着傻笑静静地看着上身赤裸裸的伙伴们在河里游来游去,酣畅淋漓地捣腾,将近傍晚时分,夹着栀子香的空气还是有点燥热的。
刚开始时,会有一些伙伴喊她下水,但她多次拒绝后,便无人再提及了。以后的岁月,每当她午后伏着案桌并静谧冥想时,眼前不时晃过那些在温热河水里翻腾的小伙伴身影,耳边不时响起河水由于被激烈翻滚而常常不满地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夏日炎炎,当栀子花香被空气吃掉向农家吐露芬芳时,她似野孩子般,常跟在一些大孩子后面,见到大石块时,伙伴们眼睛都放彩发亮,迫不急待地翻开石块,看见蚯蚓便觉得自己是个大大的幸运儿,小心翼翼地用小手去捉蚯蚓,而一些胆大的看见了癞蛤蟆也敢捉呢,因为早就听说癞蛤蟆喷出的液体有毒,她便从未敢去捉。
有人要是捉到了青蛙,那人顿时神气的不得了,活像刚打了大胜仗的大将军,而她记忆中如栀子花般纯白的其他小萝卜头们便会像士兵般追随着那个人。
捉来了蚯蚓、蛤蟆、青蛙等,把它们处理好后,便会当作鱼饵料,大张旗鼓的去偷撇竹子来,再偷偷搞来几根织毛衣的绒线和家里捕鱼的网子,如果被家里人发现便以闪电般的速度逃到河边(河边就是集合根据地)。一切准备齐全后,便把简易鱼竿投入到河中,手紧抓竹竿,三三两两地蹲在或坐在河岸的石板上钓鱼,钓鱼的好时节常常是烈日当头,隐隐约约的微风中夹杂着栀子花香,大家都屏住呼吸,神气稚嫩严肃,不一会儿,大家带来的小桶子里或小竹笼子里边都是又大又鲜活的小虾儿。
有一次黄昏,她独自钓了一桶子的虾,回到家看到爸,原本以为会受到爸的的夸奖,但出乎意料的是,爸竟然把虾都放回河里了。当时,晚风习习,她带着紫色的疑惑,在栀子花的香气中慢慢的入睡了,静谧的大地只剩下农家栀子花的窃窃私语。
原来,栀子花开时,初夏的栀子花香是:诗情画意的美文!
02
时间的足音在她的心上窸窸窣窣地响着,每一秒钟都像一只蚂蚁似的打在她的心脏上 面爬过去,19年的岁月像一列没有归途的火车,拖着疲惫的身子漫无目的地在轨道上哼哼唧唧地爬行着、蠕动着。又是一年初夏时,栀子花的香气像甜美香醇的葡萄酒般融化在空气的口中,也融化在她的口中,醉了她,又醉了它。
她和Y是同时于初夏开放的两朵栀子花,两朵栀子花开,两朵如此可爱。她和Y是差不多的时间诞生人间,当风吹散了花瓣时,她和Y也散了,失掉了最初满园关不住的栀子花香,失掉了淡淡的青春,只轻轻落了满地黄花。
入学前,每天,她去Y家玩耍是必修课,她们家在门前的那块空地上都栽有枣树和栀子花树,她家枣树比Y家的多,也比她家的枣子甜,这常使儿时的她骄傲,但Y也有她的骄傲,Y家门前的石阶下有一簇簇的洗澡红(家乡那边称呼的花名,至今她仍不知这种花的正式花名)和开的更大更香的栀子花,这令她十分歆羡。那时,她以为洗澡红花能放入洗澡水里洗澡且颜色呈大红色,故名曰:洗澡红,但事实上不是如此。这花根部微尖,整体细长,有点类似于杜鹃花缩小后的形状,中间也有那种丝状的花蕊但没有杜鹃花花瓣局部的类似血的斑点,生命力较强。现在,当她想起与Y的故事,紧闭双眸去穿越着时空,想起的还是记忆中唯一的栀子花,记忆中唯一的Y。
在她和Y同是六岁左右光景时,正值秋高气爽的丰收时节,农家人基本都赶早去田地里忙活了,连午饭都带去了,准备在田地吃。姐姐上学后,她便一人在家,吃过早饭,天气闷热,便不想出去。
下午,Y带着比栀子花更甜美的微笑,来她家玩耍,Y见她家地面挺脏的,便主动要帮着打扫地面,她终究拗不过Y。她和Y先把地面都洒满水,再抄起扫帚和拖把,学着大人的样子,又扫又拖的,虽然满头大汗,衣衫基本湿透,但两人都仿佛吃了小时候特别喜欢的麦芽糖一样开心。待辛苦的把地面打扫亮堂了,她的小爸拖着一大袋稻子回来,那时,筛麦子的机子没有普及。
不一会儿,她的小爸就拿来了筛子和簸箕,因为她家门厅的稍斜的前面一块空地通风好且通风面积较大,小爸便选择了在那里筛麦子。在风的作用下,稻子里残留的许多灰尘扬扬地斜飘下来,原本打扫的亮堂堂的地面顿时布满了从那儿斜飘过来的灰尘;纷纷扬扬的灰尘落在了门前的盛开的栀子花上,使白洁无暇的栀子花顿时斑斑驳驳,也使她和Y白洁无暇的心儿开始斑斑驳驳。
七岁的她在入学后,初夏的栀子花开始慢慢冰冷、萧条,东风渐行渐远,百花中的栀子花最终还是残了。Y日益散发出纯白美丽的香气,而她则日益散发出颓靡的气息,Y的优秀常使差劲的她每每游荡在村口时,感到头顶上笼罩着大片大片阴森的乌云。
那次她与Y及其他的朋友共同骑自行车回家时,她摔倒了,无人问津,静静起身后,她的嘴角浮出冷冷的笑容;后来Y骑自行车摔倒了,同行伙伴基本上都停下去扶她和关心她,当时她只是在旁边冷冷看着这行使她感到虚伪的人,嘴角仍挂着冷冷的笑容。她那时冷漠的神情想必Y也一览无遗。在栀子花凋谢的时候,她因为某事去了Y家,无意中看到了Y的日记,看到了Y对那件事的记载,看着Y在日记中对她的疑惑与失望,看着Y在苍白的纸上星星点点的笔记,她仿佛闻到了久违的栀子花香,香气扑面而来,她释然地笑了。她最终没有勇气去解释、道歉,她和Y的家隔得近,但心已经远了;今年栀子花又开了,开在空气中,她深深地吸一口空气,空气中却再难寻觅到熟悉的栀子花香。
原来,栀子花开时,初夏的栀子花香是:青涩辛辣的苦酒!
03
时间的足音在她的心上窸窸窣窣地响着,每一秒钟都像一只蚂蚁似的打在她的心脏上 面爬过去,19年的岁月像一列没有归途的火车,拖着疲惫的身子漫无目的地在轨道上哼哼唧唧地爬行着、蠕动着。又是一年初夏时,栀子花的香气像甜美香醇的葡萄酒般融化在空气的口中,也融化在她的口中,醉了她,又醉了它。
村子里“重男轻女”的传统已盛行多时,在门前栀子花盛开的时节,在那个热辣辣的时节里她出生了,她出生时,浑身的奶香味就像那时开了的栀子花:白净单纯!妈妈告诉她,她出生时足有八斤重,而且老是傻呵呵地笑着,看到这么可爱的孩子,尽管家里人当时很渴望儿子,尤其是奶奶,因为她是女儿,竟然还打算把她送人,但最终奶奶拗不过爸妈,还是留下了她,后来平凡如栀子花的她考上了大学。她爸妈常年苍白的倦容上终于露出鲜红的玫瑰花色,精神气上也爽朗了许多,迟缓笨拙的鞋跟也开始嗒嗒地流利旋转着,一切一切的变化也许都在证明着她爸妈当初做了多么英明的决定:留下她。
她的妈妈因没有儿子,常常在干农活时遭到村子里的老太老妈子们的讥讽和欺负。妈妈回到家,儿时的她看着妈妈那模糊的双眼,不明白这种眼神,只是有些畏惧地拉着妈妈的衣角,轻轻依偎着。在白晶晶的冬天,她终于明白了这复杂的眼神,这种眼神是她妈妈内心最痛而且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的外化,她明白这也是她与生俱来的伤口。
空气中散发着冰凉的气息,这气息打在窗户上,也打在他爸爸的心上,她爸爸常常静静地坐在一旁略带愁苦与沧桑地抽着烟,眼睛深邃地瞧着别处,似乎在回想着很痛苦但又不能忘却也无法忘却的记忆。烟雾随着她爸爸的一吸一吐袅袅升起,缓缓的飘向远方,飘向那无边无际的浩宇之中,成为茫茫宇宙中最不可见的一星半点。
生活总是在悄无声息地变化中,村子里“重男轻女”的观念也在人们的心中一点一点地淡化着。在她刚刚进入大学时,九月份——夏末秋至的时节,站在这人生地生的黄土上,她喜欢静静地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喜欢静静地看着树上零零落落的叶子,喜欢静静地听着夏风打在空气中的窸窣声,喜欢静静地想着生活所赐予的点点滴滴,喜欢静静地思考着大学的多重意义。
停伫下来时,她想:大学也许对于她的意义远远不及对于父母的意义重大,这并不是说她帮父母圆了他们未完成的梦,因为她爸妈的梦并不是大学,这种意义也许对很多父母来说是难以言喻却又是终身相依的。那时,她深深地吸吸新鲜校园的陌生空气,家乡那熟悉的栀子花香不在这里悠悠飘荡。
原来,栀子花开时,初夏的栀子花香是:涩苦陌生的新茶!
时间的足音在她的心上窸窸窣窣地响着,每一秒钟都像一只蚂蚁似的打在她的心脏上 面爬过去,19年的岁月像一列没有归途的火车,拖着疲惫的身子漫无目的地在轨道上哼哼唧唧地爬行着、蠕动着。又是一年初夏时,栀子花的香气如甜美香醇的葡萄酒般融化在空气的口中,也融化在她的口中,醉了她,又醉了它。
今天,她匆匆上完了上午一二节颇有些无聊的课程,回到寝室,淡淡的栀子花香猛然地扑面而来,原来是她昨天置于水中的栀子花苞绽开了,一点青色包裹在纯白色中,她自由的笑了。
此时,她缓缓地弯下身躯,带着玫瑰花般鲜红的笑容,轻轻地抚摸着水中的栀子花,闭着双眸,再次聆听着那醉人的香气向她讲述着仿佛属她却又仿佛不属于她的故事。
她听到,栀子花轻轻低语道:“那时的记忆,遥遥茫茫、杳杳茫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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