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铁的风

莫斯科地下铁

今天醒来的时候，觉得很失落。

强撑着倦意洗漱，冥想，看书，冲一杯黑咖啡驱散困意。

我想不停地写字，画画，驱散那不具名的失落。

好久之前，我有了一次久违的新奇体验——坐公交。

许久没有等过公交，记忆里上一次坐公交已是深夜，在打印店里盖章盖到手软，跑去地铁站时已经闭关，只得出来，循着手机地图的指引找到公交站，那一段近乎绝望的等待，时至今日，我还记得，初秋夜里凉凉的风吹在身上，黑暗里的星点灯光，马路两边都是树，不记得有没有月光，或许被树遮挡，或许不存在。

人生的趣味真是一件神奇的事。

那时候，心里想着，加班真讨厌，时过境迁，想起的却是那个静谧有风的夜晚，无关工作后的疲倦，所有的体验都变成美好而难得的回忆。

这一次，也一样。摇摇晃晃的公交车，语音报站的声音，恍惚间已远离上海。身在何处，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点滴分秒间独属于自己的记忆和感受才是生活的样子。

就像旅行的意义，去过的地方，或许被前人踏过无数遍，拍下的风景也只是千篇一律，但总有一种意义，不属于任何名胜。

一直觉得，只有在一个地方住过，才能对这个地方有感情。

大学里第一次说走就走的旅途，是无锡。五年后回忆起来，我记得的是那个夜晚被路灯拉长的三个影子，以及这一路的期待、兴奋、疲倦和告别。

我已经数不出我们去了几个地方，拍过的照片也不知遗落在何方，对于无锡，我最深的感受其实是坐在公交车上，吹着风，看着窗外的风景，和身边的她们啰里啰嗦着，还有车上的老奶奶们，说着听不懂的吴侬软语，一路笑着，去往各自的目的地。还有返程的时刻，所有的风景都模糊，只剩下两天来的回忆在眼前晃，又随着一路颠簸的公交渐渐消散。

那是我第一次，对一个陌生的城市感到留恋，我把我生命中的某个夜晚，分给无锡，而无锡，也将她生命里的某个夜晚赠予我，那一刻，我方知晓，有些地方，可能终生只有这一次相见的机会。

另一个独特的记忆，属于北京。

我最怀念的，不是天安门前的升旗仪式，不是人人都要去的故宫长城，而是路途中那些琐碎而辛苦的奔波。

4点就要起床，去看人头攒动的天安门，看一眼在日出中缓缓升起的国旗，然后一切落幕，人群消散，匆匆去往下一个景点。排队、安检、拍照、走人，我的前后左右都是人，发出嘈杂的声音，在我听来，也只是一串声波而已，拍照时，也可以自动忽略那些人影，那么多人为了同一片风景而来，风景却一点也没有人气。

但我喜欢每天傍晚回宾馆的那些时刻。

住的宾馆在一个居民区旁边，每次回去的时候，都能看见别人家里做饭冒出的烟，能听见炒锅叮铃哐当的声音，能闻见家常菜的香气，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生活的烟火气息，是这么美丽。

至少在我心里，比举世闻名的那些建筑物更为迷人。

生活的意义，大抵也是如此。

两点一线，规律到乏味，但总有常规之外的一点惊喜，就像坐公交，等地铁，也会有新的体验。

我下了公交，向地铁站走去，天已经黑了。

我看着地铁从前方驶来，黑暗的轨道被远光灯照射，昏黄的灯光从远方到达眼前，又从眼前消失去往远方，那一刻，希望和绝望一齐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