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当时,我爱秦淮,偶离故乡。向梅根冶后,几番啸傲;杏花村里,几度徜徉。凤止高梧,虫吟小榭,也共时人较短长。今已矣!把衣冠蝉蜕,濯足沧浪。
无聊且酌霞觞,唤几个新知醉一场。共百年易过,底须愁闷?千秋事大,也费商量。江左烟霞,淮南耆旧,写入残编总断肠!从今后,伴药炉经卷,自礼空王!
看着两岸璀璨的灯火,迷离的光影,吴敬梓的这首《沁园春》不由得涌上心头。此刻,我在画坊上,画坊在秦淮河上,秦淮河在南京城里。
的确,南京的气质很特别,它有一种漂泊者和流浪者的况味。一个个朝代的兴起与覆灭,极度的繁华与极度的落寞,总让人生出一种“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的人生沧桑感,更何况是文采风流,却饱经世态炎凉的文木老人呢!
秦淮河是南京的魂。它从王谢堂前燕的呢喃声中流来,从六朝四百八十寺的烟雨中流来,从夜深还过女墙来的旧时月色中流来,流成了“金陵寓客”的一声叹息,也流成今夜的满目繁华,如潮喧嚣。
即便是夜晚,也能感受到白鹭洲公园的万方仪态,火树银花,流光溢彩。倘若当年的李白站在凤凰台上,看到此情此景,还会不会发出“长安不见使人愁”的慨叹?
画舫在水波之上前行,没有桨声,尽是灯影。一座又一座或直或拱的石桥被灯光装饰的通体发亮,到来,穿过,远去。两岸的花木和雕塑上饰有各色的彩灯,或现代或古典的宾馆酒吧外面都挂着红色和黄色的灯笼,与流丽的水波交汇在一起,更显得旖旎多姿,美不胜收。
画坊经过了教坊歌女的雕像,经过了李香君的故居,广播里讲述着秦淮八艳的故事。李香君,董小宛,柳如是,陈圆圆,这一个个色艺双绝、重情重义的传奇女子,与对岸江南贡院的年轻士子一起,上演了一曲曲才子佳人悲欢离合的故事,让秦淮河既充满了艳情,也充满了诗情,更充满了悲情。
那秦淮到了有月色的时候,越是夜色已深,更有那细吹细唱的船来,凄清委婉,动人心魄。两边河房里住家的女郎,穿了轻纱衣服,头上簪了茉莉花,一齐卷起湘帘,凭栏静听。所以灯船鼓声一响,两边帘卷窗开,河房里焚的龙涎、沉、速,香雾一齐喷出来,与河里的月色烟光合成一片,望如阆苑仙人,瑶宫仙女。还有那十六楼的官妓,新妆炫服,招接四方游客。真乃‘朝朝寒食,夜夜元宵’!”
循着吴敬梓生花的妙笔,往日之景,如在眼前,弹唱《后庭花》的商女,美得动人心魄。十里秦淮,一水相隔,一边是教坊名妓聚首之地,一边是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科举考场——江南贡院。但纵有文德桥相隔,却怎隔得住烛影摇红,怎隔得住佳人的细吹细唱?那渴望出人头地,醉心功名的士子,当他们灯下苦读,考场挥毫时,只怕没有几个是怀抱着治国平天下的儒生初心,“千钟粟、黄金屋、颜如玉”该是他们最原初的起点和最终的归宿吧!于是,《儒林外史》中尽是匡超人、牛浦这样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于是,得意者进京,失意者留寓金陵。于是,才子负心、商女多情的故事便一遍遍地上演。
船到码头。二龙戏珠照壁前的《枉凝眉》表演刚刚结束,排队登船的队伍依旧长达几十米,全然不顾已是夜里10点。
我们都是看戏的。看古往今来的一场场大戏,看帝王将相,看才子佳人,看寻常百姓。
常常,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一晌贪欢。
转身,
两处茫茫皆不见。
最是秦淮烟水色
最是秦淮烟水色
最是秦淮烟水色
最是秦淮烟水色
最是秦淮烟水色
最是秦淮烟水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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