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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摩诀——生死未卜

玄摩诀——生死未卜

作者: 于暁溪 | 来源:发表于2019-03-14 22:04 被阅读6次

  花涧影呆望着落拓书生,想到自己家破人亡,实在要比书生落拓凄慌,或许是因为活得安逸,近来报仇的心思也淡了,他骂自己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渣,可那又怎样,自己太爱这份安逸,仇要报,但要安逸着报,所以,可能这仇是报不了了,他看书生如瞧自己,竟有些愤愤噪噪的孤影自怜。

  人们哀叹着看热闹,有人要显摆,所以在低一声高一声的议论中,书生挨揍的始末就圆圈了

  “啧啧,这穷书生,怪可怜的”

  “谁说不是呢,落了榜,疯了,啧啧”

  “啧啧,一连两天到人家笼屉里抓馒头、烧饼,埋汰人,手脏,一整屉的干粮毁了,小买卖不容易,搁谁不生气”

  “啧啧……”

  “你……啧什么啧”

  “啧啧……”

  何柔愤愤走到三个汉子近前,道:“我当出了天大的事了,你们要下这等死手,不就是银子吗,给!”

  她掏出一锭银子,足有五六两,想也没想就递给了螃蟹脸。螃蟹:“都给我了?”

  何柔:“愣着,嫌少?”

  螃蟹脸看刀条脸,刀条脸看麻子脸,麻子脸:“散了,散了,都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说罢,欢天喜地的去了,没了热闹也就没了看热闹的人,人群散了。

  何柔凑近低头啃噻烧饼的书生,他木讷的抬头,这一抬头只把何柔吓得一个冷颤——竟是个半边脸如锅底黑,半边脸若蜡纸黄的阴阳脸!

  书生起身,却也不道谢,发了狂的仰天大笑,这笑没来由,细听又像哭,细看还是笑,他笑着或者是哭着拂袖而去,口中诵道:“寒窗孑影伴孤灯,家贫财短志气恒。待到五车技艺成,飞跃天门游龙凤。空枕黄粱发一梦,报国无门四壁碰。墨夜梦醒已老翁,百无一用是书生”。

  诵罢,他忽然止步,在街中立定,不是笑,他已涕泪横流的长叹:“痛痛痛,黄粱梦醒,沈梁已为废人!”

  西北风嗖溜溜的,吹的他那灰布棉袍前后摆动,撩起老高。

  花涧影兀自望着书生身影出神,喃喃重复:“黄粱梦醒,沈梁已为废人……我,我是废人吗?”

  林香凝沉默不语,似乎也被触动,唯有何柔年幼,不懂那书生话中含义,嘟囔道:“还书生呢!连个谢字也不提就走,这礼义廉耻的礼就先没了,好个书生!走走走!”

  何柔催促着走,于是三人又随人群涌动,如何瞧热闹、看杂耍自不必细说,直至日薄西山,游人尽去,方才意兴阑珊的走出观门,因不识路,只得打听着回走。

  那时天色已晚,街上行人稀稀拉拉,有的店铺已忙着扯幌子关板。舟车的劳顿还没过,连着一天的跑颠,说不累那是唬人的,何柔散了架似的越走越慢,嘟囔着落了后,声音忽高忽低,不用想,听见的听不见的全是埋怨。花涧影和林香凝也是累,有一眼没一眼的回头搭照,一个鼓劲儿,一个安慰。

  将将巴巴又走出一条街,忽听背后没了动静,初时花涧影只道是妮子累得没力气说话,唤着回头,猛觉的不对头,背后空荡荡的,哪里还见何柔的踪影。

  花涧影隐隐觉得要出事1

  与林香凝慌里慌张的沿路返回,猫逼狗旮旯找了个遍,就是没了何柔的影子,恼的是,更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两人喊着何柔,越喊越如霜打茄子,“再找找,找不到就就报官!”花涧影的当机立断还未得林姑娘允许,忽听西侧巷内“哐”的一声,似是打翻了什么东西。二人略一对视,有紧张,有惊喜,先后朝巷内发足。

  巷子漆黑的像个封了口的箱子,前头开路的花涧影禁不住有些心虚气馁——“柔儿?”

  声音撞到巷壁“柔儿?”了回来!

  硬着全是冷汗的头皮往前走,小巷狭窄幽长,两侧虽有门户,俱是紧闭门庭,冷冷清清,除了二人自己的脚步竟连个猫叫狗吠也没有,难道是京城人日子过得好,猫儿狗儿都用不着流浪?

  缓缓逡巡巷末,未见端倪,花涧影:“真丧气,不是柔儿”他说着等着林姑娘拿主意,却也没了回答,他又是一阵不祥之兆的冷汗,咽着口水壮胆回头,背后空空荡荡的,哪里有林香凝的踪影!脚步声刚才还在背后,怎么就没了,巷子会吃人?!

  花涧影毕竟年幼,有些麻爪,颤声:“林姐姐,你别吓我,你在哪?”天杀的没人回答吓得他脊梁发凉,额头冷汗越来越细也越来越密。

  他“他妈的!他妈的!”的给自己壮胆,不敢跑,怕是跑起来便收不住脚,只得一步一步的朝巷外蹭,光线渐明,他稍感踏实,又行数步,眼前猛地一黑,想喊,却是一阵“呜呜”——一双大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花涧影拼命挣扎,奈何力气悬殊,终究摆脱不得“别动,动就弄死你!”喉咙一紧,真是“弄死你”的架势,花涧影学了乖,没动。

  “吱呀”一声门响,花涧影被连拖带拽的进了身后一座院落,“嘎啦”一声门响,有光!虽是险境,但有光终究会让人踏实,没等他细看,便被重重摔到了地上。

  忽明忽暗的灯火将眼前的一切照的清清楚楚,房内凌乱,蛛网密布,桌椅错乱,多有尘土。正中的一张高凳上歪歪斜斜的坐个独目中年,一只眼,却瞪出了两只眼的凶相。

  西南墙角立一黄发男子,低头在翻找着什么,仔细一看“什么”赫然便是林香凝、何柔!背对背的捆着,嘴被塞得严实,口中呜呜发声,却不知在说什么。

  显然恶棍们不会由他细看,双臂戴了火镯子似的疼,不用想也知道被捆成了粽子。

  黄发恶棍掂量着刚刚到手的银子:“他娘的,就这点银子,不够兄弟们喝壶烧酒”他满怀希望的走向花涧影,一阵敲骨吸髓似的搜,也只得五六两散碎银子。

  他气急败坏的戳点山羊胡:“他妈的,你丫怎么踩的盘子,不是吆喝有大买卖吗,这他娘的叫大买卖,去你娘的大买卖”

  可能是觉得站着扇嘴巴使不上劲儿,于是跳将起来,在打了山羊胡一个脑子七荤八素、身子捻捻转似的嘴巴。

  山羊胡以手掩面吐着血沫子解释:“二哥,你听我说……”不等他说完,黄发恶棍冷丁回手又一个嘴巴。

  看样子山羊胡对绝窝火,却也绝对不敢发作,强挤笑容躲着解释:“二……”不等那“哥”字出口,见他又作势,山羊胡跨步躲到独目汉子背后求援:“大哥……大哥……”

  独目说话了:“老二!”

  黄发停手:“在放屁我打出你的屎来”

  山羊胡揉搓着腮帮子,口齿也不清了:“大哥、二哥,白云观,三个娃娃出手着实阔绰,就凭那股劲儿,财大气粗……”

  “财?你瞎啦,哪里财大气粗了?”黄发汉子反问。

  山羊胡嘿嘿赔笑:“二位哥哥,这三个娃娃像是穷人家的孩儿妈?这穿着,这打扮,有人在手,还愁没有银子吗?”

  花涧影听着三人对答知是白云观漏了红,被人盯上了,当人票绑了。心下思量,手中也不稍闲,暗暗设法挣脱缚在身上的绳索,万幸,绳子系的粗糙,扣是活扣,膀臂来回扭动几回,绳子一松,手指在扣上一拉,竟然解开了!

  独眼龙与黄发鬼闻听山羊胡一番言语,也觉有理,阴晴不定的转怒为喜。

  山羊胡似乎忘了适才诸多不快,转向三子:“娃娃,我们是吃哪碗饭的你们知道?好,点头就是知道,这趟买卖我们只求钱财,不索性命,顺着来啥都好说,呛着茬怕你们吃最不起”

  山羊胡笑得阴寒,他的刀却更阴寒——他噌的从靴中拽出攮子,砰的插进了桌案,得意的狞笑:“放血的玩意!看见啦?知道该怎么做啦?”

  花涧影忖度情形处境,料来单凭一己之力万难救二人全身而退,眼下只能学登云楼的伙计顺风说好话,伺机行事才是上策。于是不等林、何二女答话,一脸尿相的抢先答话:“好汉想问啥,小弟知无不言!”

  话刚说完,花涧影接着就挨了黄发恶鬼一个窝心脚:“去你妈的,装?再装?”

  花涧影连连告饶:“说啦!说啦!”

  黄发汉子:“黑瞎子的卵子——熊蛋!拿钱,拿钱”

  花涧影:“好说,好说”

  黄发汉子击案壮声势,奈何桌子陈旧,经此一击,登时尘土飞,险些散了架,呛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却故作无事:“写信,给你爹,要钱,五百两,不,一千五百两”。

  花涧影一脸委屈:“没爹呀,娘老子死的早”

  黄发汉子抬脚要揣:“还装孙子!”

  花涧影连声制止:“有钱,有钱”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玩意儿,钱在哪?”

  花涧影舔着嘴唇:“这个……别动手,别动手,钱没在身上”

  “我知道!写信,给你爹,要钱,一千五百两”

  “真没爹,放我走,去取钱”

  “放你走去报官?!没爹哪来的钱?”

  “捡的!别打,真是捡的”

  “说!”

  “说啥?”

  “捡钱!”

  花涧影转着眼珠儿又想,嘴上瞎嘞嘞:“那可是天大的富贵,我是怎么捡的呢?对,洛阳西大岗周家坟茔地,发光,对,是晚上,过去一看,聚宝盆!不知道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地上长出来的,金瓜子、玛瑙、珍珠、如意,要啥有啥!”

  花涧影察言观色,三条恶棍又是发愣又是疑惑又是面面相觑趁他们面面相觑,花涧影便对林香凝、何柔挤眉弄眼,林香凝心思单纯,没明白花涧影意图,倒是何柔鬼机灵:“影哥不能说,说了也是个死,横竖都是死,别便宜他们!”

  花涧影皱了皱眉:“咳咳,这个……”

  山羊胡:“罚酒?”

  花涧影:“敬酒,敬酒”

  独眼龙:“想糊弄鬼还是想遛我腿?洛阳西大岗,这是北京,远水解得了近渴吗?”

  黄发:“对,大哥,别听他瞎嘞嘞,一发买到探春楼,小子小龟公,俩姑娘都水灵,能要上价”

  花涧影知道得顺着话茬往下编了,而且得编重点:“不是望梅止渴,近水楼台,近水楼台”

  他假咽了口口水缓解语速,脑子里想着故事,还好学了一口洛阳话:“得了财宝,又不能守着钱不花,我们想西大岗是呆不成了,钱的来路说不清,背着银子就进了京”

  “影哥你还说”何柔演的投入,高声怒目警告。

  “你闭嘴,你接着说!”

  “你没听?他们要把我们卖了”

  “卖就卖!”

  “你闭嘴,你接着说,这是真的?”

  花涧影煞有介事的伸三指,全二指“皇天在上……”

  “别发誓,接着说!”

  “没了……”

  “钱呢?”

  “藏起来了”

  “问你在哪?”

  “说是说,我也有两个条件……”

  山羊胡深知哪儿位炮仗捻似的脾气,没耐心讲条件,为了钱,自己必须的接着:“小兄弟,只要你说出财宝下落,别说是两个条件,二十个也不在话下”

  花涧影:“这个,一吧,你先放了她们两个。二呢,宝贝我们不多留,只要三成”

  山羊胡不敢擅做主张,向独目汉子瞄了瞄。独目汉子向门外努了努嘴。

  山羊胡:“小兄弟,这事我们兄弟得商量商量,稍候”说着便与独目、黄发二人到了门外,三人窃窃私语,忽高忽低的议论,至于说些什么却听不甚清楚。

  花涧影装腔作势催促:“快些,快些,商量好了给我松松绳子,胳膊不过血了!”。

  林香凝踢了踢花涧影低声问:“你被打疯了?我们哪有聚宝盆”

  花涧影:“嘘!”

  于是三人也嘁嘁喳喳的商议。

  何柔:“影哥接下来怎么办?”

  花涧影:“若是放你俩走,你们即刻回去找人救我”

  林香凝:“逞什么英雄呀,你一个人怎么行,再说去你带他们去哪里找财宝,让人家识破了还不要了你小命”

  花涧影朝门外看了看,成竹在胸,用极低的声音道:“城北,登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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