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42期“门”专题活动。
刚拐进胡同口,迎面撞上脚步匆匆的老妈。
见我摇下车窗,老太太大手一挥:“走,跟我去你四姨家一趟!”
老妈告诉我,表哥跟四姨怄气,非要把刚盖成的房子扒了。
啊?表哥发脾气?怎么可能?
大我两岁的表哥,高大结实,却有个泥人的性子,温和到几乎没脾气,还特别孝顺。对父母,他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从不曾有半点儿违逆。
老妈絮絮叨叨,说他如何勃然大怒,红着眼跟四姨对抗,如何抡了铁撬拆门廊,还扬言要把整个房子都拆掉。
我听了半晌才明白,表哥的这些反常行为,都是因为四姨找了一个所谓的大师看风水,坚持要把刚刚垒好的门楼拆掉,改建到东边。
正说得义愤填膺,她突然停住话头转向我:“他才比你大两岁,应该听得进去你的话。你,给我劝劝他,让他别再闹了。你四姨不管怎么折腾,还不都是为了他们好?”
“呵呵,就她那折腾劲儿,表哥能忍到现在已经相当不错了!”我心直口快,一句话就让老妈黑了脸。
我吐吐舌头闭了嘴,心里却还是不以为然。
我是一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四姨却是个有信仰的人。一直以来,我们俩只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其实在内心,我认为她无知迷信,她觉得我固执不听话。
四姨有一个专门用来拜佛念经的房间,整日门窗紧闭,还挂了厚厚的帘子,从来不允许我们靠近或窥探一眼。每次她吩咐我们远离这个房间的时候,都会特意盯着我。
对此,我倒无所谓,毕竟,我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我介意的,是每次去她家,都要转圈儿找新门口。有时候实在找不到,还找人问路。
有一点我要说清楚,找不到她家大门口的原因,不是我路痴不辨方向,而是她总会出于各种原因求助不同的“大师”,然后按照“大师”的指令重修大门——
我上四年级那年,她把大门从西改到南,据说是为了让姨父的工作更顺利。工作顺利没顺利我不知道,只听说姨父嫌她花钱没节制,后来再也不给她交工资了。
同年春节,我和表弟奉命去拜年,记忆中的南门却变成一道高墙。一个路过的老妇人告诉我们,一直往北走,从第四家屋后绕过去,再走到头。
我随着老妇人的指令在大脑中画地图,心下了然:哦,这是门开东边了!
扭头,听见老妇人笑:这孩子是傻,还是没来过?连自己姨家的门都不认得!
小考结束,老妈派我去给表姐送录取通知书。我顶着烈日一路狂奔,跑到那个藏在胡同深处的犄角旮旯,却遍寻不着上次走过的大门口。
不想再问路被人笑,我在石台上放好通知书,借助墙外一棵小树爬上墙头,确定大门口又搬回了南边,只是,墙体回缩了一段距离,在原来的围墙处建了一道影壁。
据说,再一次改动大门,是为了让表姐如愿考上师范。
老妈说:“为这,你四姨还吃素念经了半年多。她说,等你考试那会儿,我也要提前做准备。”
初二下学期,我被派遣去四姨家接外婆回来。舅舅特意叮嘱我,“南边的空地已经建了房子,别走错。”
我答,错不了,我找影壁墙就行。
然而 ,也许是因为我太久没来过,往日熟悉的院墙、枣树,甚至发黑倾斜的电线杆都已消失不见。我来回走了三趟,那堵带有精雕细琢图案的影壁墙也没有找到。
如果不是确定那条直通的路没错,我简直要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胡同。
一个赶羊的老头儿过来,问我要去谁家。
“这个就是。”他指着我刚刚徘徊过的一扇木门,笑得有点复杂。“他们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把新安的铁门,换成早就没人用的木头门。”
我强压气恼,问四姨怎么又换了木门。
她神神秘秘:大师说,铁门妨你表哥的婚事;换成木门,你表哥的对象就能成了。
后来,我上高中上大学,很少有机会再去四姨家,中间听妹妹抱怨过,说她又几次改换大门口。
我笑:幸亏她家只有三面墙!
妹妹却不留情面:劳民伤财瞎折腾!
那么,这次呢,又是为了什么?
“你四姨找人看了,说你表哥落选村支书,一部分原因是没了你姨父的指点,另一个原因就是大门楼盖高了,你表哥的运势压不住。”老妈说得煞有介事。
我担忧地看着她,生怕她哪天就会像四姨一样,把那些来历不明的所谓大师奉为座上宾,还在他们的蛊惑下拆墙烧屋。
“你这是什么眼光儿?”左肩无辜,挨了老妈一巴掌。“你别这么看我,我又没钱跟你四姨折腾!”
“呵呵,”我尴尬地笑,“四姨家大门现在在哪个方向?能进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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