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仙静默了一会儿,眯斜着一双出奇的小眼儿,摸摸索索,独自悄悄地燃了一支烟,奋力地吸了一口,又扭头朝一旁悠悠地呼出去,白雾划成一条直线蹿出,犹如空中喷气式飞机飞行时排泄出的尾气,凝聚力极强,刚直如银棍儿,穿透力也犀利,直捣着雨中两米开外那棵巨大香樟的树身之时才调头散漫开来,尔后,那凫凫云烟才与雨水融合,再不见踪迹。
大仙若有所虑地说,哥,咱(们)是不是扯得有些远了…我是说,咱能不能不咧恁么多?依你老弟我的意思,妳不妨收住那飘忽不定又驰骋无羁的思想意识…别叉枝儿太远了,不好收拢哩。
我立马会其意,微微笑了一下,道,妳说得对极了,这说话儿么,与那小学生学作作文儿一个理儿,犹如放风筝,云哩雾哩,升腾得再遥远,那根儿线千万不能断,得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一断,那就是神手也收它不拢了。老弟,哥懂妳的意思,不如这么着罢,咱(们)花开千朵只表一枝儿…跟说书唱式儿的艺人似的,独专一门…行不?妳若认可,那么,咱不妨接下来,我还单一给妳叙说我为打工一事儿而遭遇的艰难历程与醋心景况吧。
大仙点头,说,可以可以。
我下意识地捏了一番裤衣袋,一侧没有,另一侧也没有,陷入一阵茫然。
大仙看了,忙举着一支烟,在我目前晃了三晃,道,哥…你是找这个的吧?
我不由分说就抢烟在手,叼在唇角,又打摸打火机的下落,窸窸窣窣。
大仙叭哒一下把火机迸出火苗,耸我烟前,嘻嘻地笑道,就那(妳)还说自己冇烟瘾哩…(刚才)(妳)那种手抓蹄挠的动作,不是犯了…瘾,又是什么?
我也不与之争辩,只低头把烟吸了一下,燃上火,随口说了声,谢谢!
大仙撇撇嘴儿,道,咱兄弟俩,还客气什么。
我说,我到波波这一趟,可谓彻底地盲目,寻不到活干又匆匆折回,正应了那句话:屋漏偏逢连夜雨帆破恰遇迎头风,是机遇不照啊!
大仙接道,妳咋不说沉船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呢?
我瞥了大仙一眼,叹道,唉,咱不搅和这个了…摆扯哩再多,终是无益。
大仙低头吸烟,吞云吐雾,仙模仙样儿。
我续道,我在波市火车站茫无目的地观望了好一阵子,企盼的目标始终没出现,心里巴凉巴凉的,直到车台广播里传出某次列车已到站欢迎本次乘客检票上车的消息,我才不情不愿地收住目光,背着大帆布,拖着疲惫的步伐,蔫蔫地上了西去的列车。
此刻,是下午三四点钟,车窗外依然下着雨,仰望天空,一片灰濛濛,犹如我当时的心情,阴沉沉的,没有一丝喜色。
我对大仙强调说,大仙老弟,妳知道,我背井离乡,三天两头儿在旅途马不停蹄,往返折腾数千里,经夜也没能安生休息,一直忧心忡忡,郁郁寡欢,许是累了,身疲心更乏,上得车来,一对号入座,包撂货架上,不管二三,眼皮儿就不听使唤了,不由自主地合拢,头一耷拉,身一仄歪,倚着长椅靠背就呼呼地睡着了。
大仙呲着牙儿,轻轻回道,人乏至极时…不都那个鸟样儿么,谁还讲究个仨七仁八的舒适环境呢?
我说,妳不懂。我说的…不是意指的这个。
那…妳又想表达什么?
我说,我是说…我每乘车,都有个习惯…
什么习惯?
看沿途风景…的习惯。
那妳…看呀?
嗨,这不…都沉沉地入睡了么?我反问。
大仙卟咂卟咂嘴儿,嘀咕道,这么好的机会…算白白错过了。
我说,也谈不上啥错过。
大仙不解地问,怎么又谈不上了呢?
我说,因浙地沿线的风景…我几乎已有了大抵的印象啦。
是吗?在哪里…印象又是什么?大仙连问。
我悠悠地回道,在脑海…在梦里,依稀仿佛…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迅哥的故居,余姚半坡氏族原始部落遗址…大汶口文化中晚期…片片稻田和星罗棋布的江南水系,以及一带带黛色的远山…都在我睡梦里次第消遁、远逝。
8月9日上午十点于苏州玉出昆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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