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的晚年生活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45期“追”专题活动。】

隔壁李嫂名叫李兰英，今年五十七岁，刚退休两年，她儿子今年三十一岁，在她退休那年刚好结婚。一直以来，她都非常的宠爱儿子，儿子结婚了，她自然承担起照顾儿子和儿媳妇的责任，在她看来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本来她想着儿子结婚后和儿媳妇跟她们老两口一起生活的，可是小两口要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于是老夫妻两个只能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又给儿子买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这样一来打扫卫生，晚上做完晚饭，等她们小两口洗漱完准备睡觉，她才能回到自己的家里。

李嫂血压高，我妈总是劝她别那么操劳，应该好好享受退休以后的自由生活，李嫂嘴上答应着，可她每天还是把24小时用到了极致，就像一台不会停下的永动机一样忙碌有序却兴致满满。虽然皮肤的每村沟壑都在述说着劳碌的过往，可是上提的唇角却告诉所有人她乐在其中。

上周，妈妈出门扔垃圾看李婶噙着眼泪回家以后一天也没有出去，次日她就和老伴一起出游去了，直到最近才回来，还给我家带来了草原的牛肉干，问明情况才知道其间经历了心酸与释然。

1、无故换锁

原来，回家之前那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拎着从早市淘来的新鲜蔬菜，满怀喜悦地赶往儿子家，可是她没能打开家门，她发现不是她拿错了钥匙，而是儿媳换了门锁。

对方说最近小区失窃的特别多，她曾经找人修过锁，想着不放心干脆就把门锁换了。她没有多想，像往常一样帮小夫妻倆做好了早餐，打扫房间，把脏衣服也给洗了，儿子媳妇吃完早餐并没有给她一把新的钥匙，她想着或许是急着出门上班忘了吧。

晚上儿子下班比往常要早一些，他来到李婶家里把新的钥匙交到了她手中，她接过钥匙揣在口袋里就走到玄关边低头换鞋边说:“我正打算去你单位拿钥匙呢，再不去买菜，人家摆摊的都回家了，超市的菜又贵又不新鲜的。”换好鞋看儿子没有动静她抬头看着儿子:“怎么，你不走？”

杵在玄关口的儿子低垂着头支支吾吾道：“妈，我给你钥匙，你能别让我媳妇知道吗？”声音极低但是每个字都撞击在了她心里。

“怎么了？”

“没事，就是回头我先告诉她一声。”

她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但是急着去买菜也没有抬头看儿子涨得通红的脸，那天她跟往常一样买菜做饭等着媳妇回家吃饭、洗澡，把一切收拾好以后才回了家。

次日早晨，她买完菜刚走到儿子家门口了就听到了屋内的争执声，只听见儿媳说：“昨晚你把新钥匙给你妈了？换锁之前我不是说了吗，不用再给她钥匙。”

“没事，老婆，妈妈就是舍不得我们回家冷锅冷灶的，她帮我们把一切都忙好了不好吗？”

“好好好，你看看你被你妈惯的，就知道下班回到家往沙发上一躺，东西也不收拾，垃圾也不倒，你妈妈就差把饭喂到你的嘴里了，你几岁了还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你知道吗？我回家以后看着衣架上的短裤和内衣，没有被帮忙的快感，只有隐私被偷窥的尴尬。她难道就不能像别的大妈一样跳跳广场舞走走模特步吗？”

“是是是，我找机会把钥匙要回来。”儿子附和着。

听着儿媳的话，儿子从头到尾没有再说一句反驳的话。那一刻，她的喉咙沙哑却发不出声，心撕裂般疼痛，真希望自己从没有出现。

2、赌气外出

她撤回搭在门把上的手，紧捂着憋闷的胸口躬着身子躲进了电梯里。曾经，不管在职场还是在家庭，她自认为自己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可到头来在儿媳妇眼里，她却是一个如此不懂事的人。

越想越伤心，回到家她再也绷不住，向老伴哭诉自己的委屈：“你说她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把他照顾好，我就差把心掏给她们了，可最终却成了被嫌弃的人。”

“小兔崽子，回头我教训他，你别伤心了，气坏了身子不划算，”老伴安慰着她“不过，咱儿媳也说得不错，她可能就是表达方式有误，你看你曾经的同事游遍中国的游遍中国，远的都环球了。你回想看看，从前你多么新潮一个人，可是为了他们就这么被别的老头老太太给落下了，想想我都替你感到委屈。”

老伴的一番话句句说在了她的心窝上。难道她就不想出去走走？说走就走，她连招呼都不打，拉着老伴一起直奔草原去了，在牧民家里她亲眼目睹了羊妈妈产子的全过程，看着羊妈妈哺乳小羊的样子，曾几何时，她和儿子不也是如此的亲吗？

看着陷入沉思的她，老伴扶着她的肩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你看，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一年四季都在迁徙，要是羊妈妈也像你一样烦，舍不得放手，那小羊怎么活下来？再说了，谁愿意嫁给一个精神上都没有断奶的男生呢，真正的母爱是一场整体的退出。”

显然，老伴明白这次出游她是负气出走，而他的工作则是帮她解放思想。说着老伴掏出了手机让她看了一篇文章，他一针见血地说：“不愿意与未成年子女分开的父母，与其说她们爱孩子，不如说她们是全面把控，这种控制给她们带来了强大的快感和成就感，让她们对自己满意，可是孩子很反感甚至会做出极端的事情。”

“老潘，在你们眼里，我是这样的妈妈吗？”她似有所领悟般抬头看着老伴眼中满是疑问。

“你属于可以挽救的那一类。”老伴笑着调侃道。

3、 草原之旅

夏日的草原，早晨空气格外清新，她和老伴漫步在草原上，幽幽的草香迎面拂来，红艳艳的朝阳正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为辽阔的草原镀上一层金色草叶上的露珠，像镶在翡翠上的珍珠，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华我看到草丛中夹着许多粉红色白色黄色或是蓝色的不知名的花，把草原装扮得十分美丽，还有那活泼的小鸟儿唧唧喳喳地在草丛中跳跃。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原来外面的世界如此美好！”

七天的草原旅行，她和老伴拍了很多照片留念，有美景，有她和老伴的合影，老伴教她如何删照片，如何修图。

她傻傻看着熟练操作一切的老伴，她们同样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两口子，可是她和他的差距已经如此之大。

坝上归来她做的一件事就是去手机店买了一部新的智能手机，丢掉了那个来电如雷鸣的老年机。

4、新的追求

从手机店出来后，她给儿子打了一个电话，说晚上要去她家里一趟，儿子很吃惊：“妈，您不是有钥匙吗？直接上来不就得了呗。”

她笑了笑没有回话，吃过晚饭，她和老伴步行去儿子家，到了她家门口敲了敲门，是儿媳开的门，她向小两口汇报了这七日的行踪。

“我打算重过晚年生活了，跟你爸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顿时感觉神清气爽，就好像挑山工卸下肩上千斤重担一般。

坐在沙发上的儿媳尴尬地看了看儿子又转向公公投去求救的眼神。

“这是我追求晚年幸福生活的第一个装备，你们难道不打算赞助我一下吗？”她晃着手里的新手机，狡黠地看向儿子儿媳。

儿媳妇先反应过来：“妈，您有没有支付宝，我现在就给你转3000块钱。”

说着坐到她身边，拿起她的新手机帮她下载支付宝。那晚，在儿媳的帮助下，她成为了拥有新手机和支付宝的人，那是一个多么快乐的夜晚。

临出门前她把对她来说象征着主权、话语权以及家庭权的钥匙悄悄地交到了儿子的手中，对他说：“妈妈以后可能会常来，就算来也会事先打个电话的。”

儿子很难为情的看着她推脱道：“您这是干啥？”

“妈妈不是在生气，妈妈只是在学着退出。人生倏忽百年，当留些时间给自己。”

儿子拥抱了一下她，她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她和她真正的告别就是从这个拥抱开始的，尽管那么不舍，但她知道她已经告别的晚了，但是还来得及。

“妈，您在哪儿？”她在丽江的时候收到了儿子的一条信息，她迅速地跟给老伴拍了一张合影给儿子发了过去并配文说：“世界那么大，我和你爸想去看看。”

一会儿，媳妇在朋友圈转发了她和老伴出游的照片，朋友圈配文：“我晚年的楷模，我挚爱的公公婆婆。”文字后面还有三颗小红心。

正刷着朋友圈的她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抬起微笑着闪着泪光的双眼看向老伴：“快看咱媳妇的朋友圈。”

“等着爸妈给你带特产。”朋友圈评论好她合上手机，原来幸福就像待品的茶，轻抿一口，一点一滴由舌尖送入喉咙，再由喉咙向下滑，看似在胃里，却又似在心里转悠。

5、写在最后

妈妈耐心地听李婶讲着这段时间的见闻，坐在旁边的我也深有感触：经常有人问要孩子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传宗接代还是养儿防老，今天终于听到了一个令人感动的回答：是为了付出与欣赏。

所有的父母都不需要把孩子当成自己的唯一，甚至为了孩子没有自己的社会交往，没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不在乎自己是否快乐是否幸福，这种教育最终只能给彼此压力和相互之间的折磨。

我们这辈人应该学李婶的儿媳，给我们的父辈们解放双手，他（她）们这代人经历了饥荒、政治动荡，一生都在与贫穷和屈辱战斗，从来没有享受过，作为一个完整的人，一个完整的生命应该体验的美好，他（她）们的生命是属于她们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他（她）们不应该为了承担照顾孙子辈的责任而放弃让自己精彩的机会，让他（她）们为自己而活，去追求幸福的晚年生活弥补小时候物质短缺的遗憾，我想这才是父母儿女一场，彼此间最好的命运与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