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没有故事的老人与孩

（下）没有故事的老人与孩

时过境迁。

仅为回忆记录。

常常想起，偶尔写写。

精心收藏，心无挂碍。

（下）没有故事的老人与孩

一

儿时的夏天，天气比现在多几分燥，大抵是因为那时候没有空调风扇。

每次孩喊热时，老人便带孩冲澡。

于是便能出现画风清奇的一幕：

炎日下，院子里伫立着一口老井，井缘光滑绿油的青苔，青苔边耷拉着一条粗黑色的草绳，从井缘到井深处，草绳颜色逐变，黑色，棕色，墨绿，绿，草绳同老人一同入住这个家，身上同老人一样散发着时代感。

老井边站着高出井口的半个头光着膀子的女孩，粗粗的臂膀上白花花的肉叫人真想咬一口，老人拉着草绳一趟趟上下的将井水往女孩身上冲，冲完任孩裸着带着水珠在院子里奔跑。

儿时的夏天，生活比现在多几分糙，大抵是因为那时候没有欲望满身，多快乐。

后来，冲澡已经不能满足两孩，她们开始摸着法子乘凉，比如脱掉衣服，将自己浸放在池塘里，然后踩着满地的泥在屋内跑，肆无忌惮。

再后来，两孩发现好工具，她们轮替着拿雨伞互相煽风，煽断了一把又一把的伞架，每煽坏一把就背着老人扔掉一把，直至家里剩下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两孩都不敢碰，因为她们清楚的记得老人说那种伞是奔丧时用来遮骨灰盒的黑伞，甚至开玩笑说如果自己老去也要用这把伞，两孩在用尽了家里的伞后也不敢拿起这把伞，那时候哪里懂得死亡，只是心里有点抵触和害怕。

在一次次对长柄黑伞的凝视观望下，度过了几个没有空调风扇的炎夏。

至今，

黑伞还在，老人与孩都在，只要我不碰伞，就会永远在，对吧。

二

儿时喜欢养鱼，尝试着养了十几只的金鱼后，老人索性不再买鱼了，孩不是折腾鱼，而是折腾她，终于狠下心来放弃买鱼。

孩不罢休，相约去钓鱼，偷拿了老人7块钱，买了鱼钩和鱼线。

家里前后左右一共有三口池塘，决定在哪口池塘“杀生”，两孩吵起来了，她们以自己的脑洞断定哪口池塘鱼儿更多，其实并无真正依据。

最后姐姐赢了，决定在家后面的池塘钓鱼，因为那里离家最远，老人发现不了，所以之前因为哪里鱼儿多的争论全无意义。

两孩将老人刚浇完水的芥菜田全部翻烂，仅仅抓了6只侏儒般的蚯蚓。

穿好鱼线，挂好蚯蚓，姐姐拿起线往塘里扔去。

透明的鱼线在阳光和水的折射下明晃晃的映衬出一条无边的银色。

等了许久没有鱼上钩，姐姐不耐烦的提起鱼线发现蚯蚓已经不在。

姐姐生气的对妹妹说：都是你，太吵了，你走后面一点，我这次扔很远很远，让鱼儿听不见我们说话。

妹妹挂好鱼饵就往后退，身负重担的站在池塘出口，一边把风老人有没有来，一密切观察钓鱼进展。

姐姐拉长线，提起鱼线的末端，狠狠的将鱼线以手为圆点前后摇摆转圈，一副势必要扔到地球另一边的姿势，几个轮回下来。

咦，为什么拉不动，姐姐小声喊道。

妹妹，你帮我看一下，我的线是不是勾住了草。

好，妹妹回应后转身，伴无尽哭喊。

啊啊啊啊，我流血了，呜呜呜呜。

原来姐姐甩得太用力，把鱼钩甩进了妹妹的小腿肚子里，血一股股的顺着血肉模糊的小腿肚子流出。

姐妹两都不敢呼叫，姐姐尝试将鱼钩拔起再叫老人。

鱼钩已经嵌进去肉里，越使劲拉，鱼钩越怼肉挤压，膈应的越疼。

妹妹几乎歇斯底里出声哭。

终于，老人闻声赶来。

老人抓着头疯狂的挠，然后抱起肥乎乎的妹妹往邻居家跑，老人意识到自己这样抱着跑到医院是来不及止血的，于是求邻居叔叔载着去医院止血缝合。

贴着老人胸口，孩至今清楚记得当时72岁的老人喘着粗气像极了村口那头老牛犁地时的喘息，紧急而不敢松懈。

摩托车叔叔将孩妹妹放在自己座前，后面载着哭泣的姐姐和老人。

路上妹妹意识到自己手上依然捏着一只蚯蚓，蚯蚓抓得已经奄奄一息，撒开手将蚯蚓放开，擦干自己的泪水，心里想道：今后再与不钓鱼了，再也不。

至今左小腿后面的四道缝线疤痕还在，虽依稀不清，断断续续，犹如当年祖孙三人陆续滴下来的泪珠。

三

老人偶尔会买火腿肠回家给孩吃，那时候算是最好吃的零食。

姐妹两人均偏爱火腿肠，一人一根迟迟不舍得开封。

姐姐怂恿妹妹开封说一起吃，吃完再开封自己的。

于是，妹妹开封了。

妹妹拿起半根给姐姐说，那我们一人一半，你待会再给我一半吧。

姐姐狡猾的说不用，你把你的皮给我就行。

姐姐舔着火腿肠的皮津津有味，妹妹慢慢独享自己的火腿。

尔后几个时日，姐姐吃起自己的火腿肠，妹妹只能干巴巴的看，她去向姐姐要皮，姐姐递过来一张已经舔得干净得像白纸的皮。

如今二十七，妹妹至今依然会舔火腿肠的皮，可能是想弥补当年被姐姐舔光的挫败感。

四

老人种花生。

花生几乎剥夺了老人夏日所有的时间。

摘花生，洗花生，晒花生，捡出好花生，煮花生和榨花生油。

更甚的是花生剥夺了两孩暑假傍晚的时间。

老人叮嘱，必须看好花生。

天有阴晴时要看。

风雨不定时要顾。

院子里有人不经意洒水时要救急。

每个午后，老人操起锄头上山前就要叫醒两孩说只要看到太阳下山就要收满院花生。

那时候，两孩对太阳下山并没有定义。

只能牢牢守住老人的诠释：

院西边围墙旁的龙眼树在午后会有一条长长的影子，当龙眼树影子由长变短直至消失时便可以开始收花生。

每个午后，两孩都坐在大门槛上拖着腮帮子目不转睛等影子消失，生怕影子一溜烟儿不见。

一发现影子消失便提起裤子脱掉拖鞋拿来粪斗扫把大干一场。

因此，也闹过笑话：

两孩刚睡醒就发现没影子，匆匆忙忙收起花生，一半时发现影子又出现了，索性把花生倒掉继续晒，一会影子又不见了，又开始收拾，周而复始不明白是太阳躲进云层。

两孩收花生总得一个提袋子，一个铲花生，谁都想当那个提袋子的少费劲的人，因此多次吵架打骂。

如今没有花生了，花生却成了成人的孩最爱的食物。

而老人也吃不动花生了，但诸次用花生油炒菜时她总能闻出花生油香味，得意洋洋的说：花生油炒的菜就是香。

五

夏日收完花生，老人回来已是天黑，便匆匆做完晚饭。

将桌子搬到院子里，老人盛好饭让两孩吃，自己再忙里忙外后出来吃饭。

晚饭后，漫天的繁星点点，两孩就在院子井边冲澡。

月时而圆缺，因此老人教会了孩们初一到十五的概念。

睡前，老人会用被子将孩肚包起来后背用绳子绑住，任孩夜里翻滚都不会着凉，被子也不会掉。

那时夏日简单到一个玩闹的早晨、收花生的午后、看星星的晚上、裹肚兜的夜。

结尾：

往往在经过村尾的祠堂时，

生怕见到祠堂里大门开放。

一旦开放想必又是一家丧事，哀乐悲凄。

时时感恩，老人与孩，相伴永久。

温柔的夜已开始，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