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21期“寒”专题活动。
我很久没有想起母亲了,直到那天……
我们带孩子们去了一家农家儿童乐园。天很冷,外面还堆着前两天下的厚厚的积雪,寒风呼啦呼啦地吹。
我们在大棚里吃完午餐后准备带孩子们去滑雪橇,在等孩子父亲准备的时候我被孩子们拉着在大棚里转。
大棚有个门是开着的,没有暖气,但中间每隔一段距离有个暖炉。铁皮包在外面,透过接头处的缝隙,能够看到里面跳跃着的橘黄色和蓝色火苗,还能看到木炭的纹路。上面用铁皮管子把烟通到外面。
我小心地把孩子们的手放到离铁皮不那么远的地方,让他们取暖,心里有紧绷着,怕一不小心会伤了他们的手。
然后我突然想起了母亲。
那年我大概七岁,或者是六岁,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那是一个极其严寒的冬天。门外的雪已经有十厘米那么厚,天空却还在纷纷扬扬地飘着鹅毛大雪。整个世界白皑皑,迷茫一片。
我和母亲在里屋,坐在床前,一边拣菜一边看电视。脚边是一个铁盆子,里面放了木炭,烧得红红的,能看得见纹路的木炭。
我忘了那里面有没有煤球,那个年代我们家是否买得起煤球,我也想不起来了,也忘了我们那么坐着坐了多久。
只记得后来母亲到外屋去准备午饭,我自己在里屋取暖看电视。
我把两只脚踩在铁盆的边缘上,脚上穿着母亲新买的棉拖鞋。那鞋比我的脚大很多,我大概觉得新鞋会更暖和,又或者它们刚好离我坐的地方很近,便穿上了它们。那是一双黑色的棉拖鞋,黑得发亮。
然后事故发生了。泡沫鞋底经不住木炭的热烤,终于化了起来,离铁盆中心最近的鞋头处冒起火苗来。
我当时一定是吓傻了,又或者我根本对于火没有基本的常识----我把鞋扔到了靠墙边的床底下,那里有个床头柜,那样就可以挡住那只被烧化了的鞋了----母亲就不会发现,我也就不会挨骂了。
床头有一截床单是掉下来的,鞋头的火苗窜到了床单边缘上。
我不知道我用了什么方法把火苗扼杀在了摇篮里。反正家里没有发生过火灾,房子也一直好好的。
也许母亲突然闻到了被烧着的泡沫味,跑了进来把火灭了。也许我用什么东西自己扑灭了,毕竟那只是一个小火苗。
我把一只新鞋烧没了。在那个所有东西都要“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年代,我烧了一只新棉鞋。
但没有人责怪我。我不记得母亲因为这件事骂我,也不记得她因为这件事对我说教。她当然知道是我干的。但她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对我进行安全教育。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我只记得自己当时把鞋子藏起来的那种做贼心虚的羞愧感。
我后来并没有因此而对火产生阴影。也没有因此而觉得自己多么无知和愚蠢。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在很长的人生里,我一度忘得一干二净,直到我再看到那样的木炭。
如果当时,父母对我采取了另外的方式呢?如果他们把我狠狠骂了一顿呢?或者狠狠地教育我的做法多么无知呢?或者教育我企图隐瞒真相的行为多么卑劣呢?会不会对我产生阴影?会不会觉得自己真的太愚蠢,太卑劣?
不能说那一件事的处理方式就会决定我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当我想起这件事,想起母亲的处理方式,心里觉得满满的温暖。
一个小孩子,在面对那样的事故,不管父母平时树立的是哪种形象,她都极有可能因为恐惧而想要藏匿。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教,也许对孩子而言就是一种变相的“你真蠢”的传达----如果孩子足够聪明,她自然会吸取教训。
自然,如果是现在,我成了一名教练式母亲,我不会什么都不说,而是会引导孩子从多个角度去考虑这件事。但对于当时的母亲来说,她采取了最有温度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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