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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彭散文】那条回家的路(4)

【小彭散文】那条回家的路(4)

作者: 彭臻华 | 来源:发表于2018-03-24 23:08 被阅读0次

彭臻华    文

1

每个人一生中,走得最多的是那条回家的路,而大多数人最难忘的路之一也一定是回家的那条路吧。那条回家的路,不论长短,不论是泥泞还是坎坷,是寒风冷冽还是酷日当空,一定是温馨的、温暖的。在每一个年纪,每一条回家的路上迥异的风景,都让我们难以忘怀。

年少时,那条路连接的是母亲摆在桌上热腾腾的饭菜;成家后,那条路连接的是稚子的亲昵、娇妻的缠绵;及到老年,那条路的尽头是安宁的窝。无论走多远,我们都会想回家,家是永远的港湾,能让身心舒展。而那条路,无论多么难走,我们都不会放弃,因为路的那一头,有我们日夜想念的家。

我在一个小村落出生,它的名字叫下坤塘,小到在永丰县的版图上找不到它,小到只有三户人家。在我小时候,我父亲母亲是游走在乡村的教书匠(有时一个学期换一个学校),那个小村落,村落里的那座土坯房,是我们假期要回的家,我的老爷爷独自在家。于是每到周末和寒暑假,我的父亲、母亲总是带着我和兄弟姐妹走在回家的路上或返回学校的路上。

我读五年级那年,父亲在鹿冈中学任教,母亲在下袍小学任教。父亲带我和姐姐在鹿冈学校就读,母亲带着我的妹妹和两个弟弟,一边教书一边带娃。现在想想,真够艰难的。

记得有一个星期六,学校的学生陆陆续续回家了,父亲也收拾好东西,推上他的永久牌大自行车,带上姐姐和我去下袍小学接妈妈和弟弟妹妹。姐姐坐后面衣架,我坐前面车杠上,尽管咯屁股,我却很开心。

下袍小学在我们回家要经过的路上。那是一条黄泥沙公路,也是永丰连接邻县乐安的一条省道,偶尔有一辆 轿车或拖拉机或大卡车经过,必扬起漫天的大黄沙,扑我们一个满脸满身,连鼻孔、嘴巴、耳朵都灌满了沙子。走过这条大公路,我们就穿过沿坡圩,然后再经过谷陂村或回陂村,走过田里,走过山坡、经过山塘,才可以到达下坤塘。我们这支回家的队伍可谓浩浩荡荡。当年父母正值壮年,带着五个孩子来来回回的走在那条路上。

长大之后,我才知道,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正是“文化大革命”结束之际,全国经济处在复苏时期,真是万事待兴。那时农村老表出行基本上是靠双腿,家里有一辆自行车,不晓得要羡煞多少人。父亲骑的大自行车,还是学校配给的,因为父亲是校长,经常要上县里开会,还要下乡开展工作。

各乡圩镇,每天有一趟去县城的客车,一般都是早晨发车,下午返回。其余时间要去县城的话,还是得靠步行。而我们回家,路上经过山山水水,就算想坐客车也没那个场次,而且到沿陂圩上还是得下车继续步行。

2

到了下袍小学,接了妈妈和弟弟妹妹,我和姐姐的“宝座”就要让出来给两个小弟弟坐了,他们一个四岁、一个六岁。父亲推着自行车,我们跟着母亲一起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和姐姐、妹妹打打闹闹,倒不觉得累,但进程却很慢,好像蜗牛在爬,而两侧的山也似乎纹丝不动。那时我不过十岁,姐姐十一岁,妹妹八岁,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父亲母亲不断地催促我们快点走,说天黑了就看不清路了。

到底我们人小脚短,走着走着天就黑了,黑乎乎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子,也看不见旁边的村庄和山廓了。我的脚也越来越沉,拖不动了。可还是得往前走,不走不行啊,不走到不了家哇。幼小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的家那么遥远,总走也走不到。三十里路哇,那一双小小的脚得走多少步?

天黑透了,我想起了我的小同学讲的那些鬼故事,心里有害怕升起来,在黑暗中看向父亲母亲,心才安宁。这时,小弟已经睡了,母亲把他背在背上。大弟还在和父亲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小手认真地举着手电筒,妹妹已经坐在自行车的后衣架上。手电筒桔黄的光缓慢地往前移动。

“爸,我们还有走多久才能到家啊?”

“妈,怎么我们还没到家啊?”

隔一会儿,我又问父亲,隔一会儿我又问母亲。

“快了!”“快到了!”父亲、母亲总是简洁地回答。

“快看,前面有光,肯定是一个村庄,我们也快到了吧。”这时,我看到远处有不少幽蓝的光在飘动,忍不住叫了起来。

“嘘,别吵,那是鬼火!”姐姐附在我耳边轻声说。语气丝丝发抖。她已读初一,到底比我懂得多,而且她的一些同学也比我们大两三岁(乡下的孩子入学晚),满肚子的鬼故事。我忍不住拽紧了她的手,尽管是盛夏之夜,却感觉头皮发麻,寒意侵身。(后来长大了,学了化学,才懂得那所谓的鬼火”实际上是磷火,是一种很普通的自然现象。)

父亲许是听到我俩的对话,他没有说什么,而是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来点着了。烟的光亮在父亲的嘴上一明一暗。我们加紧了脚步往前赶。

那一夜,我们几点到的家,我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后来父亲母亲带着我们兄弟姐妹在那条路上来来回回走了无数趟,因为那是我们回家的路。

3

我读初一的时候,父亲母亲调到一个新的学校。父亲在潭城初级中学,母亲在富山小学。我们的家,仍然在下坤塘,只要有爷爷在,家就还在那里。

这两所学校相隔不远,约三里。离下坤塘倒比原来学校近了约一半,大约十五华里。

和原来一样,我们五个孩子分两个地方,小的跟母亲,大的跟父亲。我因为读初一了,自然跟着父亲。那时,学校的老师办公室兼宿舍是一个老祠堂改造的,外面一下大雨,楼内就下小雨。父亲分到一间比较大的房间,在房间里摆了两张床。我们有了新的家,有了新的小伙伴。我们再也不用周末浩浩荡荡回下坤塘了。父母在哪,家就在哪,我们不再惦记下坤塘的家。

然而,父亲却惦记。在父亲母亲心里,无论走多远,下坤塘才是他们的家。在那座小村庄,他们成家,迎来第一个孩子,然后又陆陆续续有了另外几个孩子。那个村庄,还有父亲在假期不辞辛劳开垦出来的两座菜园。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他的老父亲。

到了新的学校,父亲却更忙了,监督学校建教室、带着学生勤工俭学,教一个班的语文,教两个班的化学,还要管理校务。但父亲有时在大清早或傍晚,总要抽空骑上他的大自行车回下坤塘看望爷爷。

我读初二了,姐姐读初三了。爷爷86岁了,也更老了。父亲认为我们长大了,父亲常常忙着,忙得回不了下坤塘的家,于是,他安排我和姐姐在下午放学之后步行回下坤塘的家,看望爷爷,帮爷爷担水劈柴。一周,至少有三次,我们依赖两条细腿往返在那条连接潭城与下坤塘的路上。

那条路与从鹿冈回下坤塘的路大同小异,只不过距离短了一半。先走黄泥巴公路约十华里,路上经过两座村庄,然后往左拐,再走约五华里就到了。这五华里内容比那十华里要丰富得多,路上有山坡,有小溪,有田地,有水库,有村庄。我们有时停下来在小溪里摸摸鱼,或者在树丛里采朵花,一路走一路玩,两姐妹还说说悄悄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家。给爷爷挑好水、劈好柴,再陪爷爷说会儿话,我们就赶紧往学校赶。有时早有时晚,早的时候仍然是边走边耍,晚的时候,心里就只有怕了。

走在路上,我们既怕遇到人,又渴望遇到人。没人的时候,我们怕黑暗里那些妖魔鬼怪,有人的时候,我们又怕那人是坏人。真是一路走一路的担惊受怕,也埋怨父亲不怜惜,竟然放心让我们俩个小姑娘走这样的夜路。及至中年,终于明白父亲当年的不易,心里肯定是疼惜的,终究生活有太多无奈,那几百个学生他不得不管,他顾了大家就顾不了小家。他只好由我们像野草一样的长了,却教我们哪怕是野草,也要学会承担野草的责任。

好在堂哥家养了一条大黑狗,皮毛黝黑发亮,样子威猛勇猛,对我们极为温顺。每当我们出现在村庄的后山坡,它就飞一样的跑过来,两只前爪立起,扑到我们的身上,伸出它长长的粉红的温热的舌头,舔我们的手和脚,以表达对我们的亲热。当我们去担水时,它就摇着尾巴跟在我们身后,当我们和爷爷说话,它就蹲在我们的脚下。等我们起身告辞,二堂哥对它吆喝一声,它就跟着我们出发,路上我们怕它走丢,让它回去,它却执拗地一直跟着我们,一直送到学校。它有时连夜返回,有时就在楼梯下睡了,第二天一早起来,它已回家了。

我们叫它大黑,它陪我们走了好多夜路。那些路上,因为有了大黑,我们不再害怕。后来大黑不知所终,它带给我们的温暖和安全感却一直在。

4

十六岁时,我88岁的爷爷去世了。十八岁时,我去外地求学,父亲母亲由组织安排,离开潭城,到了新的学校,家,也搬到新的学校了。下坤塘的土坯屋没了爷爷,显得十分空荡。每天清明和冬至,我们和父亲母亲会回家一趟。我们从县城从坐客车到仙塘村下车,然后再步行七、八里地,如果天气好还好走,如果前几天或当天下雨的话,就泥泞难行了。往往在路上,我们要耗费两个多小时。母亲总能在路上遇上些老相识,就会停下来叙叙旧,然后一一介绍我们。

时光飞逝,我人至中年,而父母也垂垂老矣。那条回家的路却新了。早在十五年之前,县城到潭城的公路从泥土路变身为水泥路了,平坦无尘,路的两侧长着葱绿的松树、杉树,时不时其间还会跳出一棵桃树或梨树或杏树。

五年前,水泥路修到村里去了。我们陪父母回家不再步行,四个轮子一转,四十分钟就到下坤塘了。

父亲悠悠地对我们说:如果你爷爷还活着,该多高兴啊!我年少时在县城求学,他隔两天就要挑米到县城来卖,七八十斤一担全靠肩挑脚走,天亮开始走到天黑,有时还得在东家住一个晚上。他一辈子没坐过车,一辈子没见到这平坦无尘的水泥路。

父亲说爷爷倒说过:以后啊,人走路不只靠腿喽。尽管他靠自己的双腿走了一辈子。是啊,新时代新生活,从前的梦全变成真的。

随着年纪渐长,对童年的回望,却让我一次次想去亲近下坤塘,想在那些老屋的巷子里走一走,想再摸一摸童年时掏过蜜蜂的那条土墙缝,想再喝一口村前那口老井里清凉甘甜水……我终于懂得,无论我走多远,那是我永远的家,那条回家的路,我永生难忘!

父母亲到了怀旧的年纪了。不但想回老家,也想回年轻时工作过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重温那些年的艰辛困苦、温馨和幸福。

抽了一个晴好天气,外子开了车,带着父亲母亲,还有如我当年般大小的孩子,我们从县城出发,一路飞奔往鹿冈去。那路蜿蜒前行,平坦宽阔,路上来往车辆也多了。路两侧的景观树整整齐齐地站立着,似乎向往来的车辆和行人致礼。

“三十年桑海巨变,新时代新生活,越变越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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