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写的小文章 2022.3.5
“下课后，晚上要干啥呢？”从裤袋里传来的手机震动声，拿起来一看是来自某某人的微信留言。
课桌下握着手机的手指飞速划过手机屏幕，打下“老规矩”三字后，又马上把分散的注意力集中课堂上。
最近，也不是说只是最近，而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晚上我都只会做一件大多数人觉得乏闷的事情。
那就是-----绕着校园体育场里的四百米跑道，乐此不疲地奔跑着。
起因是一位我认识的奇怪朋友，名叫阿明。
阿明跟我是同一时期进入大学的大学生，还是同专业的同学。只不过不同的是，在进来的第一天晚上，我找到的是校园附近的宵夜档，而他竟然去找学校的操场……真是一个奇怪的人，这也是后来我认识他以后一直笑话他的地方。
那我们为什么会认识呢？是因为同专业吗？我有些困惑地想，如果是同专业的话，最多也就只是在课上活跃，课下吃个饭，远远没有能够达到相互理解对方想要干什么的地步。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能够认识他，就不仅仅只是因为同专业的缘故。可能还有我和他身上，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说到相似，就不得不提我们的第一次“夜间相遇”。
话说我从来没有在宵夜档见过他。因此，我们相遇的地点就只能是操场了。实话说，是宵夜吃多了后，想要减肥时，在操场遇见到奔跑着的他。
操场的灯光会在九点钟之后完全暗下来，跑道会被遮上一层黑漆漆的布。隐隐约约的，有一股朦胧的神秘感。比如说，别人就不会在跑道上，看到我臃肿身材和奔跑时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上大学后第一次跑步的我，脚步跟别人快步走路的速度差不多。因此一圈里总有数不胜数的呼吸声从我耳旁略过，飞快的脚步声令我感到羞愧。毕竟其中还夹杂了不少女生，让略有些大男子主义的我抬不起头来。
“哈喽，你也来跑啦。呼哈，呼哈……”
就在内心有些低沉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从我后边传来，如一束光照进了我内心的黑暗。
我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想到刚刚手舞足蹈的跑法，我只能抱着不是熟人的希望慢慢向后转……
于是，我知道了一件事，每天晚上阿明都会来跑步。
当一个人发现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的时候，第一时间应该会怎么处理呢？就像在那天，我从来没有意料到阿明会跑步。毕竟他看起来只比我瘦一点，也算得上是笨重那一类型的。抱着这种身躯在操场上奔跑，难道不是一种对自身的折磨吗？
我的第一反应是好奇而又不解。这很不妙啊，为什么他能够坚持下去呢？为什么他喜欢跑步呢？为什么是要在晚上呢？一个人的脑补能力一旦得到发挥，就如同打开的潘多拉魔盒那样覆水难收了。
对此，为了解答我的好奇心，我得先跟宵夜档告个别了。再见了，其实我是很爱你的，只不过花的钱也着实有点多。
自从第一次跑步与他相遇后，我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去跑步。取而代之的是经常躲在操场的观众台上，向下俯瞰操场上阿明的一举一动。
“果不其然啊……他每天晚上都会来跑步。”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跑步时的姿态，与我想象的差不多，没有因为他每天的奔跑发酵出什么不同。保持着比我那天快不少的速度，即使这样，也还是输给了很多人。
“这样在操场上跑着是有什么意义吗？”我咬牙切齿地想。咬牙切齿，真是一个奇怪的词。我为什么会对一个在认真运动的人咬牙切齿？在所有浮现出心头的疑问当中，我只能回答这个与我自身有关的问题。
因为他跟我很像。
如果承认了他的奔跑是正确的，那就说明了我之前的生活是错误的。
虽然生活不是只有二元的对与错，但心头涌出来的羡慕，和咬牙切齿的心情无疑在说明，我正在向往这种该死的生活。
“要不从明天开始，我也下来跑步？”我自问道。
“可我现在已经在这里了。”我自答道。
……
不知不觉间，从那天下定决心后，我开始在晚上跑步已经过去一周了。
而他真的是每天晚上都在这里跑步，无论我在什么时候来，总能看到他跑步的身影。
好强大的人啊！这里的强不是指跑得快，也不是指跑得久。只是这种坚持不懈的毅力，给予了我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我在这一周的奔跑中，身上好像起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一开始是抱着痛苦的觉悟来着，只不过几圈后就逐渐发现自己的身子好像轻盈了不少。虽然脚步依旧是那样的沉重，但无疑是有什么有分量的东西，从我的身体里渐渐消失了。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是体重，但在后面我才明白是生活的压力。
其次，我的腰背更挺了，就像是笔直挺立的大树一样。我的目光从之前死盯着地面不放，到现在也能够目视前方，慢步前进了。
慢慢的，我好像能够理解阿明的想法，知道他为什么喜欢跑步了。是因为跑步可以解压吗？这时的我跑得比一周前的我快，可还是比现在的他慢了不少。这导致了我没有机会去追上他，找他解惑。
可我在平时的课上也可以见到啊。回去宿舍的路上，吃饭时也可以见到。这么多机会，随便找个时机就可以问了。问他为什么要跑步，问出我所有的疑惑。只不过，有些话,出了操场以后再说，就完全没有那种味道了。
可从第一天起他带着气喘的呼吸声，向我打招呼之后，在跑道上相遇时，就只有眼神默契的相对，以及不停地朝前方驰骋着的身影。
原来在遥远的观众台上所看到的慢，是我触不可及的慢啊。
只要我能跟上他，与他并肩跑一会，我应该就能够问出来了吧？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好奇心，到最后竟然要花费我如此之多的时间。
接下来就是升级之旅了。为了追上他，我特地去买运动裤，穿上了运动鞋，企图去缩短我与他之间的距离。接着也上网学习了一些跑步姿势，以及关于跑前热身的知识，然后我们就在热身的时候碰上了。
我这榆木脑袋，竟然追不上，怎么就不在热身的时候问呢？
看着在做热身的他，我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那个？你也来跑步啊？”我明知故问地问道。
“嗯…我天天来跑。”
“那你很喜欢跑步咯？”我开始了我的诱导式询问。
“不喜欢。”
“这不按套路来走啊，有人会天天做自己讨厌的事情吗？”我接着想问的话马上被他的回答给遏制住了。
“跑步很累，会留很多的汗，膝盖会痛，跑得快时会有种呛水的致命感，跑得久时会有种麻木的无力感。总而言之，跑步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说到这，他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每天跑步？”我不解地问。
“减肥。”
二字吐完后他就冲上了赛道，不给我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减肥，呵呵。”我当然知道这只是他敷衍我的答案。
我追了上去，做出改变后的我果然还是没有追上。
……
“跑步的意义，是要在赛道上用自己的双腿去找到的。”当我脑海里蹦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快过去两个月了，我……已经离开宵夜档这么久了吗？
回想这段时光里，我貌似与学校的操场结下了不解之缘。这句从脑海里浮现出的话语，是操场对我自身的奔跑所作出的回应。
在这段时间里，我也没有下意识去追寻阿明的身影。只是这两个月，除了下着大雨，我无法出去的日子之外。即使只是在小雨怡情的日子里，我也能够看见他正在义无反顾地奔跑着。
“已经快成为路标了。”这也是我脑海里偶然间蹦出的一句话。
跑步这事情，跑久了真的能减肥。现在回到宿舍，我的宿友们都会不约而同的问我是不是瘦了。身体也逐渐强壮起来，可以慢慢追上阿明的脚步了。他也在我奔跑的时光里进步着，但不知道是不是我起点太低，进步的速度反而比他快上不少。
“这样的话，呼哈…一周后，我就能够追上他。呼哈……”
看着赛道上离我越来越近的人影，我目视前方的眼神，从几周前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背影。现在再也不会听见他的呼吸声，在经过不短的时间后，从我身边穿过。
我也发现了，他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他可以在上课时，或是下课后的时间里与我有说有笑。但一到操场，我就成为被他无视甚至是排挤的人。
“只有操场里奔跑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吗？”我不禁想到，我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疑问，明明来这跑步是为了解决问题，但在跑步过程却又诞生了更多疑问，甚至逐渐开始怀疑起人生来。
今天的我也顶着星空在夜里奔跑着，周围寂静无光。由于是放长假的日子，在校的人也寥寥无几，可即使这样他也还在。
看着幽静的景色，猛然间我感受到了一股乏力感。不是肉体上的疲惫，是精神里的我坠入了一片深海之内，让现实的我喘不过气来。
我转进了赛道内，慢慢停了下来，大口地喘着气。而他还在跑，已经超了我一圈，完全不在意我是否仍在后面追逐着他。
“我其实也不用每天都来跑步的吧。”突然，在我心里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一个很理所当然的想法。只要是一件事情，做的太久，总有一天会失去它本来的意义。
“其实我可以去健身，打网球，还可以跳绳……”我的思维又跳脱了，对我而言还算有些漫长的跑步生涯其实是一种折磨啊。
我这人是不是就是这样呢？三分钟热度，但我现在却不想跑步了。只是想去尝试一下其他的事情，而最初的宵夜档选项早就在我脑海里被剔除了。
“跑步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最可怕的不是跑得不够快，跑得不够久，而是一直在赛道里独自一人奔跑的孤独感，久了之后会让人迷失方向，变得认不清自己。”
我在离开赛道时突然想起阿明说过跑步是一件痛苦的事，现在我能够理解了。
……
健身的时候，我约上了其他的小伙伴。打网球的时候，也可以与别人边打边聊天。这种日子过得比只在操场上，独自一人傻傻跑着的狼狈样好多了。可心头总有一种痒痒的骚动，提醒着我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
要去跑步吗？我觉得现在没什么必要了，我不能像阿明这样每天都在赛道上跑着，我不是这么强大的人。
那就明天晚上吧，用尽全力去追上他，而后走我自己的路。
……
这天晚上,我来的比平时的我要早得多。想起每天相遇时的奔跑，虽然与他有总种不谋而合的默契，但总害怕今天会错过与他奔跑的时机。
他有可能不来吗？
不可能的，因为我看见他从门口进来了。
“最后啊。”想到这个词就有一种遗憾和放松并存的复杂感。
果然他一如既往的在热着身，这次占着先到优势，我就厚脸皮的凑上去在他旁边热身，做出偶然相遇的样子。
“你还是在跑步呀？每天都在跑吗？”我的问题里问出了对他每天跑步的赞许。
“没有，下雨天不来，有时晚上有事也来不了。”他回答的很老实。
“我现在也觉得跑步是很痛苦的事了，所以……”
“所以就还想要继续跑，不是吗？”
他又一次打破了我说话的节奏，我哑口无言。
“不然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
他热身完了，带着小碎步慢慢跑起来。
又是这种熟悉的节奏感呢。我也迎着脚步追了上去。
这一次，与往常不同，我就在他身后一个手臂的位置奔跑着。他的呼吸声第一次延绵不断地传到我身边来，大步流星的跑法却异常扎实。这种带着韵律的节奏感，影响了我，让我的步伐慢慢与他融为一体。
我的身躯与他相比相差无几，都是属于身体笨重一类的。他的步伐节奏，很快就被我的身体给认可了。并且立刻就能化为己用，只为了这次能够追上他的步伐。
“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前面的阿明速度和呼吸都变得比以往快得多？是因为我在后面的缘故吗？”
我心中有一丝小得意，可也有可能是因为是“最后”的原因了。
气息比平时急促多了，是我的错觉吗？周围的空间竟也随着我们呼吸的骤变而摇晃起来。
感觉不是因为自己身体的晃动所引起的错觉，是真实存在的空间震动。
而本来还有十几人在的操场，仔细一看就只剩下了我们二人，发生了什么？我的大脑根本来不及转动，身体的所有机能都用来跟紧前方的身影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体突然涌起了一股力气，迎面追上了前方的人影，与他并肩奔跑。
此时，我终于可以阿明平等说上话了。
“你终于赶上来了，就在最后一天。”阿明在我身边跑着，说话的语气相较于之前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你为什么能够一直跑步？”无视我周遭发生的事，我抓住机会问出了我想要问的问题。
“我没有一直在跑步啊。”我看不清阿明的脸。
“嗯？”
“我只在有你的日子里出现而已。”阿明这句话说完，就迈开大步，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速度冲刺，我咬牙跟紧，却怎么也追不上。
“你现在应该明白了，我是谁才对。”
阿明的身后带起了强烈的劲风，强风使我眯上了眼睛，只能眯着眼观察,但前面迎来的烈风，是因为有什么物体在破茧而出所带来的余奏。
阿明的后背上长出了一双流线型的翅膀，翅膀的羽毛上闪耀着亮银色的金光。二重打击下，我的眼睛都快闭上了。
我顿时提不上气起来，颤抖地双腿使我停下了脚步。但眼睛还是呈眯眼状目视前方，望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张开双翼，像是奔跑在天空之上，翅膀成为了他天空的跑道。路途的终点，是仿若教室外令人充满遐想的小窗。
他像灵巧的小鸟一样，从窗内跳了出去。
……
“阿明同学，请你把刚刚我说的话再复述一遍。”幻想中的窗凝聚为实体，一切犹如镜中梦，而这个真实的声音令我惊醒，吓得我立马站了起来。
“阿明同学？”老师的声音又一次传了过来。
“不好意思，老师，刚才我在发呆。”
而发那一句微信的罪魁祸首就坐在我正对面笑着看我尬站着。
“阿明，你又发呆了。刚刚回我那么快，我还以为你是要全身贯注的听课呢。”对面的同桌朝站着的我笑道。
“都怪你问我晚上要干嘛，我就稍微那么放肆地想了一下……”我小声数落着，可心思早已被飞扬的梦带去了远方。
“那你晚上还要跑步？”
“老规矩。”
“那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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