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不得以返回到自己屋内来。可不曾想这次是换成玫瑰花的影子尾随它而来,他们之间像拉了一根看不见也斩不断的线,这头在哪那一头也要跟着去才行。现在它娇艳无比地开在我眼前!
更奇幻的是:我眨了几下眼玫瑰花便隐身开去,紧接着,一朵一朵的玫瑰花跟冒泡泡似的从我头顶上方天花板处出来了。
花与花之间间隔微弱,但间距匀称,像有双巧手用隐形线把花串好,织成大花帘后再缓缓降下来。
这些花飘落在我的身上、地板上和沙发上...在明眼处的物件无一例外地被撒上了。
这亦真亦幻的场面,你可能觉得是个玄幻故事,但我不相信有妖魔鬼怪,那是文学家造出来吓唬人的。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心“咚咚咚”地猛跳,一种无名情绪像只从围栏里放出来的野猪,它狂放不羁,肆意侵略着我的四肢、脖子和大脑等各个领地。
我不能辨别这陌生东西是什么,不确定它归属于情绪的哪个门类。唯一可明确的是:它这是第一次从心里跑出来。
我老老实实靠着门板不敢轻举妄动,几乎把自己粘在门上,仅保留呼吸和眨眼睛这两个最最基础的动作。
玫瑰花有些擦着我的额头、脸和鼻子落下来,还好它们没带着尖尖的刺,不然破了相可怎么见人。
我算体会到什么叫“过犹不及”,又是什么叫“中庸之道”。
这世上再美的东西,一旦多到侵犯其他物种的生存空间,就失了自身珍贵,与河床下的淤泥、角落里的灰尘无异,讨人嫌!
密密麻麻下着的玫瑰雨,把心中生起的那点喜爱之情荡涤得一干二净,目前我只有一个实实在在的想法——它能不能马上停!
玫瑰花层层往上铺,堆得快没了膝盖,天花板依然不知趣地在流水线工作。照这趋势,几分钟后,我的小窝连同我要被花给淹了,情况和大刀架在脖子上同等紧急。
得采取怎样的合理措施才能遏制这亘古未有的“花灾”,从前人那搜不来经验,靠自己独创法子需要智力和时间。
此时屋子里的氧气稀薄了好些,呼吸随之急促,大脑思维受到阻滞滚动不起来,两只眼睛是审美疲劳的状态。我迫不得已闭上眼歇息。
眼这一闭,无论是红的还是不红的,都悉数被盖上了黑幕,世界是黑暗的,但内心清净。
精气神争分夺秒地在自行修复,待它舒缓些,我准备把黑幕拉开,竟无意察觉不仅仅是看不见猩红血雨,花也没有再落到身上来,还感觉腿边堆着的也在像泡泡一样爆破消散,好比一场魔术表演完,道具都要退场了似的。
玫瑰雨居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停了?
等我伸出去的两只脚在各个方位探不到有玫瑰花,我把右眼先打开瞟了屋里的大致情况后才打开左眼:
天花板那停产了,没有玫瑰花冒出来,原先地板上堆着的也一朵都没了;初略清点家里的大小件,它们也还待在原处,看上去完好无损。这屋子已完全恢复了先前模样。
“谢天谢地,是哪位菩萨心肠的神仙看不下去在暗中相助了我一把呀!”
我平复着心情往前移动,不再贴在门上,全身僵硬地被绷带缠紧了似的。
我上上下下地松动:把肩捶捶腿甩甩,扭几下脖子和腰...全套做完才感觉里外松脱了点。
我杵在门边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是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捡起地上的手机接着去沙发上躺着,还是去床上睡觉?
可看着玫瑰花狂欢后空荡荡的屋子,我的两只鞋底都抹了瓶胶水似的,哪个方向也拖不动。
壳虽未改变,内核发生了变换,味儿一点儿都不同。
我不能违心说它还是从前那个让人感觉舒适自在的家,它已然变成间陌生的、货物通通被清理了的地下仓库,剩下些沉闷、压抑的空气挤在一起。
一个想要顺畅呼吸的人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安然待下去,我转动了身,两只脚尖对着仓库门。
门边角落处放着从公司撤回来的简易午睡床。我一只手提着它,另一只手把门打开,就往楼顶天台奔。
人啊,该逞强时决不能往后撤退半步,该逃跑的时候,要学狗狗撒欢的冲劲儿,把两条腿跑得像四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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