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裂隙喷出的罡风割裂了苏砚璃的袖口，她握紧谢无咎递来的龙鳞伞。伞骨是用他褪下的逆鳞锻造的，每一片鳞甲都在幽暗中泛着青金色流光。
"跟紧。"谢无咎指尖燃起龙焰，火光映出岩壁上密密麻麻的血色咒文。那些符咒随着他们的脚步不断重组，渐渐拼凑成苏砚璃从未见过的上古阵法。
深渊底部传来锁链挣动的巨响，苏砚璃的孟婆印突然刺痛。她踉跄着扶住岩壁，掌心触及处竟浮现出母亲的字迹："癸未年三月初七，于此封印共工左眼。"
"小心！"谢无咎突然将她拽进怀中。一道水刃擦着发梢掠过，在岩壁上蚀出丈许深坑。苏砚璃抬头时，正对上黑暗中缓缓睁开的猩红竖瞳——那眼睛大若车盖，瞳孔里浮沉着万千溺毙的亡魂。
谢无咎的银发无风自动，龙威如潮水般漫开："是相柳的本命瞳。"他话音未落，苏砚璃腕间玉镯突然化作长剑，剑柄处的螭龙目正与巨瞳产生共鸣。
"阿璃，用孟婆血点它天灵穴！"谢无咎的提醒让她怔住。这声"阿璃"的语调，竟与记忆中母亲遇险时那个突然出现的白衣少年重叠。
剑锋刺入巨瞳的瞬间，苏砚璃看见三百年前的画面：母亲跪在暴雨中的青铜祭台，怀中婴孩心口的龙纹正在渗血。少年谢无咎徒手撕开天雷，将自己的逆鳞嵌入婴儿心口，而母亲割破手腕将孟婆血喂入他口中。
幻象破碎时，九幽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谢无咎的后背突然迸开血痕，昆仑图腾如活过来般游走在皮肤上。苏砚璃这才发现那些根本不是图腾，而是用龙血写就的补天诀。
"抓紧我！"谢无咎揽着她跃下深渊。失重感袭来的刹那，苏砚璃看见他颈侧的彼岸花完全盛放，而自己垂落的发丝已有三成染霜。
落地时青石板发出空响，谢无咎的龙焰照亮了青铜祭坛。八根盘龙柱环绕着中央的补天阵，阵眼处悬浮的正是半枚流转星辉的补天石。苏砚璃的孟婆印突然离体而出，与补天石碰撞出五彩光晕。
"原来母亲将阵法藏在这里..."苏砚璃抚摸着祭坛边缘的刻痕，那里留着母亲娟秀的批注："璃儿及笄之日，补天石现世之时。"
谢无咎突然剧烈咳嗽，金血溅在补天石上。石头突然投射出星图，苏砚璃认出这是今夜子时的天象。当紫微星划过阵眼时，她看见星图中浮现出两个纠缠的光点——正是她与谢无咎的命星。
"当年你母亲强行改命，将应龙命格与孟婆血脉相连。"谢无咎拭去唇边血迹，指尖轻点她发间银丝，"所以你的青丝染霜，实则是我的龙魂在苏醒。"
深渊突然地动山摇，相柳的九首穿透岩层探入祭坛。谢无咎背后的补天诀脱离皮肤，化作金芒萦绕在苏砚璃周身。她握剑的手被谢无咎覆住，听见他在耳畔低语："孟婆血为引，龙魂为刃，可斩相柳。"
双剑合璧的瞬间，苏砚璃看清了谢无咎眼底的眷恋。那与三百年前祭台上少年回望母亲怀中婴孩的眼神，如出一辙。
相柳首级坠地时，祭坛中央浮现出母亲虚影。苏砚璃想要触碰，却见她笑着指向补天阵中的命盘。当看清命盘上纠缠的红线，苏砚璃如坠冰窟——那上面每一道转折都对应着她发间新生的白发。
离开九幽时，谢无咎将补天石按进她心口。苏砚璃听见他说："等青丝全白那日，你自会知晓..."余音消散在呼啸的罡风中，她没看见谢无咎背在身后的手，正握着从自己发间脱落的白发。那缕银丝在他掌心化作龙鳞，又碎成星尘。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