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站人物志》之⑥
小站家属区位于大山谷下。背倚着最高的一座山峰,三栋红砖平房成品字形,顺着山的走势,无形中围成了个大院,前面仿佛敞开着一扇大门。一条青石板路连着墟场与山冲里的人家,在这里打了一个横。大坪里有石凳、石桌,还有一个用水泥砌成的乒乓球台,闲时便当成了洗衣板,有一口极细的泉井,还能满足于过往行人,来去者都可歇脚。
太阳从后山岭上露出脸的时候,大坪里就有了无职业的家属们,除了睡觉做饭外,就是编衣织袜,七嘴八舌闲聊这静寂的世界,最近就有了花姐姐与马铜的佳话。
花姐姐是山里人家,却长得极水灵,比杂志上的美人头也不差。花姐姐常常在车站的家属区歇脚,于是熟了,站长夫人就说:“花姐姐干脆在我们小站里找个梧桐树落下吧。”
花姐姐摇了摇了头。
落下不落下,全在一念之下。花姐姐摇了头可还是暂且落了脚。花姐姐看中了这里还有几十口拿着国家工资的人家,还有来来往往的山冲农家汉,想起墟场上的理发店,于是心里有了一个打算。理发店还能开一家。
理发店的场地是马铜提供的,自己就在厨房里安寝。车站的小伙子们都说他好蠢,好傻,但傻子有艳福,这是车站小伙子们未料到的。
理发店的招牌是马铜给帮助挂上的。三合板上贴了一位美丽的卷发姑娘。那种发型有些似花姐姐的发型,但是有许多卷卷勾。人也极象花姐姐。羞羞地笑,活生生地招引人。
小伙子们问:“马铜,你能不能弄几个花姐姐的卷卷发。”
马铜说:“要那东西干么?”
伙计们说:“钓鱼!”
马铜说:“那也能钓鱼?”
小伙子们就笑。
马铜的名字没有取好,念不好就念出了马桶。其实马铜并不高,身材也不肥胖,只是被同伴们叫 “马桶,马桶”仿佛就矮了半节,人也不盛精神。
花姐姐不叫马桶,叫马哥哥,极甜。马哥哥理发自然不要钱,而且理得勤,且一次一个花样。让马铜在车站常出花样,精神也倍长。车站的小伙子们心不安,个个都找花姐姐理发。理发的态度令个个小伙子依依难舍离去,可就是有一点不高兴,谁都是一个老样,平头就是平头,分头还该是分头,未有例外。
二、五、八墟上赶场,花姐姐总喜欢约了马哥哥去。马哥哥心里欢喜,劈面第一句话:“你干么约我去?”花姐姐不答话,一路地拨弄野草。山坡上多的是野草,弄了一大把,好象手里捏了一大把头发,用手指梳哟弄的。弄完了一大把,就又扯上一大把,有时候还把它们织成辫子,极好看,只是颜色不同。有时候也叫花姐姐生气。一大把的野草在手上弄,总弄不起波浪和卷卷来,要么太脆,断了。要么太柔韧,直了,花姐姐就直往马哥哥头上看。
马哥哥头上有一脑好看、极浓极厚,又细又亮的头发。马哥哥好象看出了花姐姐深情的眼神,说:“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尽管拿了去玩。”
花姐姐笑。
花姐姐想:“马哥哥其实什么都不比车站的那班小伙子强。熊哥比他高,李哥比他帅,就是刚进路的周杰也比他会写会唱,就连最差的肖仁辉比他也会弹得一手好吉它,马铜唯一的就是有脑好卷发。”
但,花姐姐还是愿意与他结伴。
马铜又想起要问的事来,话刚出口,花姐姐已走出去老远。
墟场上人来人往,马铜陪着花姐姐,东窜西窜,就是不停下脚来看,马铜最喜欢看耍猴戏。看那猴子戴上帽子,拖着小车,里面也坐着花帽的猴子,马铜好好笑,本想停下脚步看个全,却被花姐姐拽着走。马铜自顾自地笑到了门店前。
花姐姐说:“到了”
马哥哥一看,理发店。
马哥哥本来想问:“你不是开了理发店,怎么往这里跑?”就已到了店子里,但,马哥哥会转弯,想,一定是给我剪头的,于是就喊了出来。“我不理发,我理了才不到一个礼拜。”
花姐姐不理他,与店子里师傅打着招呼。花姐姐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马哥哥按在了椅子内,一边就跟师傅聊,聊些什么,马哥哥听不清,他坐不得理发店的椅子,一坐,他就睡觉。
等马哥哥醒来的时候,正是该回家的了。马哥哥走出店来,头脑非常清晰,忽然想起那件事来,就又问花姐姐:“你干么约我出来?”
“你干么老问这句话。”花姐姐极不高兴。花姐姐想:“他要是脑袋灵活点就好。”马哥哥不敢再问,暗道:“是啊,我怎么老问这句话呢?不问,我又睡不好觉。”
站长找马铜问了话:“听说你与花姐姐在搞对象,是么?”
马铜傻笑。
站长说:“她对你怎么样?”
马铜说:“蛮好!”
站长说:“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别人都在说鲜花插在牛粪上,她没有生气?”
马铜说:“没有,没看见她生过气。”
站长说:“那就好,希望是这样,你们两个人就早些定了吧!”
往后的日子,花姐姐与马哥哥依然相好,马哥哥依然陪花姐姐去赶墟,依然陪花姐姐聊天,依旧让花姐姐洗发、理发。马哥哥最喜欢花姐姐的那双纤细的手指,洗起发来,柔柔的去,轻轻的来。喜欢花姐姐在自己的身边擦来擦去,无意之间总有那么一二次触电,马哥哥极舒服。特别是掏耳朵,有没有耳垢是另外一回事,主要是能在里面轻轻地掏,马哥哥感觉没有比这么样更舒服的了,往往就这样睡着了,又常常是花姐姐催着起来去上班的。
有一次,花姐姐给马哥哥理发,让他抑着正欲刮胡子,马哥哥舒舒服服地就眯上了眼睛,花姐姐说:“把眼睛张开,别老眯着,等一会又要睡过去。”
马哥哥就把眼睛张开。
花姐姐的脸贴得好近好近,马哥哥已经感觉到了那诱人的嘴唇呼出的气息。那眼睛那鼻子,看得一清二楚,马哥哥就伸出了手去。
花姐姐说:“别动!小心刀子刮了你。”
马哥哥说:“你那一缕发丝好撩人的。”
花姐姐把发丝勾了勾。可马哥哥又伸出了手,花姐姐说:“又干什么?”
马哥哥说:“我想看看你那酒窝到底有好深的。”
花姐姐说:“啊哟!你还是眯了眼吧!”
果然,马哥哥就眯了眼,一会儿就睡了过去,马哥哥做了个梦。
马哥哥闻到了一股好浓的花香。就寻着花香的地方找去,找啊找啊,终于在车站的公共厕所旁找到。好大的一遍花园啊,马哥哥高兴极了,就摘花,摘啊摘啊,就摘了一大捆,两手抱都抱不起。马哥哥想抱起来,可不知怎么的,一大捆花儿却变成了一个人,他刚想……。
花姐姐把他叫醒了。
马哥哥说:“好大的一遍的花怎么会生在厕所旁。”
花姐姐说:“你说梦话?”
马哥哥说:“真的。厕所边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花呢?”
花姐姐说:“这有什么奇怪,有肥料啊!”
马哥哥忽然想起车站小伙子们说的话,就问花姐姐:“他们说鲜花插在牛粪,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儿?”
花姐姐说:“无聊!谁会把花儿插在牛粪上?即使有这样的人做这种事,那肯定是无聊!”
马哥哥想:“是无聊,那么多事不做,去做这无聊的事,简直是无聊!”
……
花姐姐说要到市里去,马哥哥说好,就又陪着花姐姐去市里。
马哥哥没想到,去了市里面,花姐姐就进了发廊,死活不肯回来。
花姐姐要给马哥哥洗脸,马哥哥说:“我才洗的脸,怎么就又要洗脸。何况洗脸这件事一向来都是自己做的。”
花姐姐撒娇,马哥哥说:“好,洗就洗。”
马哥哥总感觉不自然,这哪里是在洗脸,简直是不把脸当作脸,这么用力搓来按去,还要涂些粘乎乎的液体。马哥哥极不舒坦,就对花姐姐说:“你还是给我掏耳朵吧!”
花姐姐就骂人:“又不是猪头,老掏耳朵干什么!”
“你不想洗,我还不情愿呢,别人洗一个脸就要付出几十元钱,可你呢,白洗还不耐烦。”
“你走吧!”
马哥哥就走了,尽管后来马哥哥又去过多次,花姐姐好忙,再也没有时间给他掏耳朵。马哥哥安安心心地上班。 过了不久,马哥哥接到一封信,是花姐姐的,好高兴就去请假。
站长问怎么回事儿,马哥哥说:“她说鲜花插在......”
站长抢过来看,就连呼:“完了!完了!”
马哥哥说:“怎么完了!”
站长说:“你们俩的事完了。”
马哥哥说: “怎么就完了,就凭这句话?没有错啊!”
于是,请假,第二日奔市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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