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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微醺,人已渐远一 故园

岁月微醺,人已渐远一 故园

作者: 孤舟唱晚 | 来源:发表于2021-04-02 22:46 被阅读0次
岁月微醺,人已渐远一 故园

  很多年以前,我们家族的祖祖辈辈生活在这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如同一个世外桃源。

  花开的季节,梨花肆无忌惮的在漫山遍野里盛开,樱桃花和桃花成了雪白花海里的点缀,仿佛连同花香都是五颜六色的。

  六七月里的麦田在炙热的阳光下闪动着金灿灿的光,一片一片的麦地如同躺在大地上的金块。瓜果梨桃的果香气让在地里劳作的人们口干舌燥,随手从地里摘一个熟透的大西瓜敲开,几个人围坐在麦堆旁,酣畅淋漓的享用起大地的赠与。

  那时村里人都不富裕,每家每户靠着一亩三分地过活,起早贪黑的忙活一年也不够家里的吃喝用度。我爷爷常常说起以前的人和事,还有农业合作社的时候,一家老小靠着男劳动力挣公分换一家人的吃喝。家里人口很多,那时候还没有实行计划生育,一家有八九个孩子,家里孩子少的也有五六个。家家户户都成了落魄户,家里最怕有人生病,一个病人会掏空家里人所有的口粮。虽然一直都是如此,即使生活条件变得越来越好了。

  也许我的祖爷爷在那个年代是为了更快的开枝散叶,让家族这棵大树变得更加繁茂,也或许是为了创造更多的劳动力,前前后后生了六个孩子。孩子们一落地,便开始了属于那个年代的农村生活。

  我的爷爷排行老三,兄妹六个,老二是女孩,嫁出去了,便成了别人家的新媳妇,仿佛和自己无关了。

  我的四爷爷本来有一个机会端铁饭碗,却被村里和“上面”有关系的人占去了名额,四爷爷是闷葫芦的脾性,结果就病了,然后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老二被生活的苦难折磨的失去了活下去的耐心,在婆家依旧困苦,撇下四个儿子,自己结束了苦楚的一生。

  四爷爷的事儿,他们兄弟几个知道是有人在里面“搞鬼”,却又是无可奈何,一穷二白的人家,根本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以致于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人吃人”的时代,在那个时代,依然每天在真实的演绎着。

  当代也还是存在于现实社会中。

  底层生活的人,他们的生命在芸芸众生里,也不过像是山林中随处生长的野草,随四季枯荣,更代迭新。

常常会感叹命运的无常,可是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历史,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故事,我们都只是时代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生命个体,我们只是时间长河中的一粒微尘。

  那个害四爷提前进了祖坟的人,如同家里人心头上的烂疮疤,一时间难以治愈,可是又拿他无可奈何。

  人心藏有妖魔,为一己私欲可以不惜毁掉另一个人,在每一个黑夜里,人心藏匿的隐秘角落,会不会痛苦的哀鸣,又会不会有一丝丝的忏悔,或许只有当事人清楚。

  记忆里我家石头房子旁边有两棵梧桐树,紧紧的挨在一块,也许它们的存在见证了我们家四季的风雨冷暖,见证了我们家曾经岁月的风雨。。

  爷爷奶奶的家就在我家隔壁,中间有个小胡同,也是一条小路,这条小路连着着坡上坡下,山上上下。两棵梧桐树就在胡同里,像是守卫,毫无怨言的为我家遮风挡雨。

  我们那里都吃煎饼,每家每户也都种小麦,制作煎饼大多时候都是在梧桐树下完成的。

  如果人可以少些磨难,就不至于在苦难的日子里发出叹息,也不至于在贫困交加的日子里束手无策。

  我从出生后就长在那里,对我来说,无论身处何地,那里永远都是故乡,梦里或是梦外,因为我属于它。

  每一年的春天,喇叭形状的花就开满了枝头,四处蔓延的香气,浸染了我整个儿时的记忆。

  听说梧桐树是凤凰栖息的树,我小时候总是静静的站在树下,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凤凰,我见过黑白羽毛的喜鹊,三五两只的在树的枝头切切私语,也看见过成群结队的麻雀在树上扎营,但是就是没有见到过传说中的凤凰,毕竟那是神鸟,怎么会屈尊下凡落到我家。

  后来,那两棵梧桐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先是“疯了”,我也是长大后才听大人说起,树也是会“疯”的,大概就是和人生病是一个道理。

连树都会疯,何况是人呢?

后来它们好像被收木材的商贩给买去了,梧桐的材质不算是上品,却在于寓意的生生不息。我记得他们的根还在,在春天的时候发过芽,再后来家里盖新房将它们连根拔起,然后就彻底的被抹除了。

  那时我常在想,人是不是也像树一样,某一天可能也会被连根拔去,消失的无影无踪呢?

  人和树是一样的,都会被连根拔起,我的奶奶和我的爷爷就像是那两棵树。

在那些曾经并不明亮的岁月里,我昏昏沉沉的日复一日的被生活挟持着往前走,无忧无虑的为未来埋下伏笔。曾经以为未来可期的我,在每一个漆黑的夜里,也会两眼无神的望着夜色出神。

  奶奶的身体一直都不好,有时会看见她双膝跪地的祷告,我也曾尝试过跪在地上双手合实像奶奶一样“祷告”,装模作样的我不会得到耶稣的眷顾,奶奶也没有得到耶稣的庇佑。奶奶常年被哮喘折磨,加上生活的窘迫,她给自己找个可以托付自己的信仰或许是唯一廉价的途径。

  当她跪地祷告时,也许希望能让自己的痛苦减轻,让那个她信奉的神灵救赎她的灵魂。

  当我明白这是一种信仰的时候,我才明白一个病人真正的无助,只能靠一位看不见的“神灵”获得精神上的救赎。奶奶只是想给她被病痛折磨的肉身一些安慰。肉身所经历过的苦难,她尝试着让灵魂放下。

  神灵没能挽救她的命,她日渐消瘦,她却为信仰变得痴狂。

  那时我什么都不懂。奶奶生命的最后一夜,我目送着一个生命的消失,我仿佛看到了灵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剥离,轻飘飘的消失了。我因年少无知而十分恐惧,却不懂得,离开了人间,也许是一种解脱,至少对于我的奶奶,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超脱和轻松。

如果有鬼魂存在,我或许可以再次见到日思夜想的他们,他们也一定非常想念我。

犹记得奶奶小心翼翼的拿出来她珍藏的吃喝,布满老茧的手仿佛是捧着无比珍贵的东西,塞到我手里时的那种慷慨丝毫没有动摇。

  家里不富裕,可我从未挨过饿。在爷爷奶奶的庇佑下,我能茁壮的生长,如林间草木一般,被无声无息的养分,滋养长大,我就像一棵小梧桐树一样,在人间四季中感受了人间冷暖。

  有一天奶奶是被人从医院抬回来的,一群大人聚在我们家的院子里。冰冷的空气中蔓延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气氛十分压抑。人说落叶归根,要回到家里,灵魂才不会迷路。

  我只是害怕,但是却不知道在怕什么,畏惧死亡的概念还没有在我的小脑袋里衍生出来。

  我想起了很多过往,如同一幕幕闪过的电视画面,胡乱的在我脑海里撞。

  奶奶临走前把我叫到身前,那时我才意识到生命原来并不能长久的延续下去,有一天我也会像奶奶一样把子孙叫到身旁,见他们最后一面说几句临终遗言,然后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彻底割断,什么也不顾,急急忙忙的去到另外一个不曾理解的世界。

  奶奶的“灵魂”似乎不愿意离开,常常想办法和活着的人交流。以至于让那时候还没学过唯物主义的我深信不疑,人死后是有鬼魂的。

后来读龙应台先生的《目送》,读蔡崇达的《皮囊》,关于对生命,对亲情的解读,更加深刻。

  我的奶奶信奉耶稣,关于死后能否进入天堂,她似乎有一种特别深的执念。

  村里的葬礼比较繁琐,是以前来流传下来的旧礼。礼仪之类的还是完全遵照古老的三拜九叩的大礼,行礼也是古礼,“磕头”“作揖”。很多地方现在已经没有了这种礼节,也许是因为新时代已经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

  出殡的日子要找先生选好,坟地也要找会看风水的先生选好,如果选不好,据说对后代子孙不好。

  当一切准备妥当后,所有的亲戚和乡里街坊前来吊唁,男人分一波,女人分一波,一波接一波。即使没有眼泪的人,到了灵前也要生硬的哭几嗓子,然后对过世的家里人安慰几句贴心的话,然后匆忙的离开。

  看着那些故作嚎啕或是撕心裂肺在灵前哭的人,好像真的是至亲的人去世了一样。地方的风俗,人也只是执行者罢了。为了体现活着的人对逝者的哀伤,可以尽情的撕心裂肺,以悼念亡者,安慰生者。

  记忆里,我对爷爷奶奶住过的老房子,常常怀着一种恐惧的心。它似乎是破败阴森的,房子左后方大概有几十步远的地方有一片坟地,很多年了,每次路过我都头皮发麻。

后来我才明白,我那是人类所拥有的动物本能,对于死亡的天生恐惧。

父亲告诉我二叔想把爷爷给他留下的房子卖掉,父亲问我要不要买下来,我明白父亲的意思,父亲也明白我的心意。房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卖掉,这是我们父子之间达成的默契。

  那时候爷爷还在,我肆无忌惮的度过了少年时代。

  可是当老房子真正的空下来的时候,看着因为没人住而更加破败的房子,我总是鼻子一酸,眼泪习惯似的聚满眼眶。这里是我生活了多年的家,无论身处何地都不会忘记的地方,我称它为故园,记忆中不曾变过的家。

  新中国刚刚建国时,经历过战争的土地,如同生过水痘以后的皮肤,坑坑洼洼的,荒凉破败。

  农民的生活被贫困笼罩着,所有的人家几乎都是一样,经常性揭不开锅,一家人挤在一个用泥土堆起来的土房子里,躲风挡雨。

  贫穷所带来的折磨,在年复一年辛勤的劳作中被渐渐淡忘,坚韧不拔的人们没有被生活的苦难击倒。

  我的祖辈们,在那些逝去的岁月里,开垦,播种,挥洒汗水,发了芽,抽出了枝条,开了花,结了果。

  我也因此明白,在岁月的长河里消失的不仅仅只是生命,还有那些想回也回不去的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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